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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龙椅上面坐着个女人,眉目生得倒好,但一派刻薄相,着红黑色衣袍,端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人。

「我赌一顿串串,那不是武则天……」陈知南道。

「废话。」李重棺说,「那衣服是汉制的。」

「汉高后吕雉,」他说,「吕娥姁。」

吕后?!

「那个作人彘的——」陈知南讶然。

人彘,以人为彘。

彘,豕也。

断手足,削鼻去耳,剜目拔舌,划面毁容,剃尽眉发——是为「人彘」。

残忍至极。

「是孤。」吕雉大声笑道,「如何!」

陈知南沉默了。

吕雉见二人不答话,轻蔑地笑了笑:「这未央宫上,按我朝礼制当三跪九叩。」

「皇亲可免。」

陈知南硬邦邦杵着,李重棺往他后腰一戳,摁着人跪了下来。尚未拜完,就听得吕雉道:「左边那位殿下,皇亲可免,站起来便是。」

此时二人的额头刚刚离地,陈知南听这话顿时呆了。

李重棺在左,陈知南在右。

「……恕愚民无知之罪,」小半晌,李重棺才开口,「我……」

「莫装。」吕雉道,「唐太宗李世民次子,我知道你,李宽。」

这时,吕雉所坐的龙椅后,一条巨大的黄龙缓缓浮现,盘旋其侧。

「李宽,汉唐同族,虽无亲无故,但皆承天命,便是皇亲。」吕雉道,「你若愿意,倒可以唤孤一句先皇。」

「泉哥?!」陈知南惊道。

李重棺不敢侧头看陈知南一眼,只衝着吕雉嘲道:「你虽为临朝称制第一人,于武后同称吕武,但论『皇』,你当不起——」

陈知南暂时还没明白状态,但李重棺这番话的确够横,当下也往他那儿稍稍挪了半步。

「媚娘的确是个人物,你父皇也是,孤很钦佩,倒是你,」吕雉说,「幼时顽劣不堪才得如此下场!叫孤如何放心託付这江山?若不是……」

「没什么若不是的。」李重棺抬头看她,「我何时应过要承这江山?那东西——」李重棺伸手指吕雉身边的黄龙,「早就不该在这世上了!龙脉已绝,紫薇也没有了,早该不是帝王的天下……你们又在妄想做些什么?」

「今人的江山坐/牢了么?」吕雉道,「坐得牢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吕雉见李重棺默了几秒,当下便猜透了一二,狂笑不止:「你不知道!莫不是你连你师父的推演都未曾翻过!你莫不是不敢——你从来对权位更替没有信心,对吧?你自己不也是历史洪流中一颗棋子么!只可惜打起过继给李渊五子李智云起,便是一颗弃子了。」

「太晚矣!若在我朝,定能稳坐这河山百代千世——」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二人同时大喝出声。

「说得不错,」李重棺愣了一下,道,「我的确不敢看,打两位师父把《推背图》分交予我同其他四位时,我便没有想过要将它凑齐。」

「推演是没有意义的。」他轻声说。

陈知南把手搭在李重棺肩上,大开嘲讽:「刁嘴毒妇,妄想称王——醒醒吧您!」

啪嗒,很明显的一下断裂声,龙椅上端坐的吕雉并无其他动作,但陈知南分明感受到劲风呼啸而来。

是三支断了两截的玉簪,破空而来,直朝陈知南要害而去。

不等李重棺推他,陈知南脚往边上一迈,轻鬆闪过,却突然一滑,跨在前的左脚「刺溜」一下往前,右脚还稳当当停留在原地。

只听「次啦」地布料撕裂声——

平生第一次劈叉的陈知南发出了向无数亲戚的悽惨问候。

「我滴个老娘姑妈太爷爷他二舅妈嘞哎呦我天哪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重棺:「……」

「刁嘴毒妇?」吕雉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毒妇,毒妇!」

「你知道司马迁如何论孤?他言孤『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他认可孤的政绩,把孤同历代帝王排在一起!」

「你可知世人又如何论孤!」吕雉笑道,「毒妇,世人皆言我吕娥姁残忍,道女子多恶,只晓斗角勾心,用尽阴毒手段。」

「都是那些该死的言官一面之词!不过不想让孤当朝称制,如此可笑!」

「残忍?帝王将相,哪个不残忍?何人不奸恶!」

「成吉思汗三次西征至富浪,后人只论其伟绩丰功,可曾想过汉人蛮人枯骨成山,可曾想过残忍!」

「如今当政的又有几个好东西?」吕雉道,「笑话!」

「我不过害了一个女人——人彘又如何——不过一个女人!这宫中苟活的主子下人,哪个手上不是鲜血淋漓?」

陈知南中山装的裆裂了,李重棺迫不得已撕了褂子大半前襟给他围上,手忙脚乱半天还要安慰陈知南受伤的肉/体和心灵,只抽得出空来应吕雉一句:「哦?不止一个吧?」

「李宽!」吕雉怒道。

李重棺的态度着实刺激到了吕雉,她面色阴沉下来,开口便是毒计:「同孤做一个游戏,如何?」

「你不曾见过宫中勾心斗角,便来体验一把,看看同孤相较,究竟谁人手段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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