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好提的。」麦可挠了下脖子,昆尼西的兵籍牌在他胸前晃荡,金属早就被体温煨热了,「就是行军……打仗,拿好你的枪。M1衝锋鎗很好用,哒哒哒,声音跟打字机差不多……比卡宾枪好使,我觉得。」
「你压在枕头下的那把?」
麦可在沙发上生了根——玛丽要早起上班,而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打鼾。蒂姆偶尔抱怨过他睡相糟糕,踢腿啦,踹人啦……他还听说过很多退役老兵回家之后经常做噩梦,大喊一声醒过来。海伦就总抱怨约翰,那傢伙染上了梦游症,弄得全家人睡不舒坦。玛丽起初还劝他回卧室去,保证他没有那些坏毛病。但麦可不相信,因为他也做噩梦。他梦到走在雾气蒙蒙的森林中间,那是法国和德国交界的一片森林,他们在那吃足了苦头。不过他最常出现的噩梦是他在莱茵河边犯下的罪过:他坐在树下,昆尼西的尸体倒在脚边,蓝眼珠像死去的鸽子。是他杀了昆尼西,用枪,或者直接用手。每当麦可做了这样的噩梦,醒来后总会陷入深深的怀疑——是不是他真的杀了昆尼西呢?
「那不是衝锋鎗,那是鲁格,一种德国手枪。」麦可回头看了眼沙发,靠枕换成了枕头,枕套是玛丽在商店买的,印着大大的心形图案,「大伙儿都想搞到把鲁格,很棒的战利品。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搞到一把……很漂亮,是不是?」
玛丽抿了抿嘴唇,「没你那把猎枪实用。」
「你说得对,论打仗,鲁格比汤普森衝锋鎗差远啦。」麦可伸伸懒腰,「就是好看。我挺幸运,能弄到一把鲁格,有人找我买呢,我都没卖给他。」
「讲讲德国女人吧,」玛丽对枪械不感兴趣,「她们是不是很漂亮,很时髦?」
「我统共就没见过几个德国女人,」这件事麦可问心无愧,答起来流畅极了,「蒂姆的女朋友算一个,尤塔,眼睛挺大;还有彼得的女朋友……德国都战败了,女人也时髦不起来。尤塔穿着大衣,应该是很不错的大衣,可是脏兮兮的,完全脏了……没地方去洗,我猜。」
「你们会强姦她们,对吗?」玛丽突然问,她用力敲打打字机,哒哒哒,听上去和M1发射子弹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眼睛挺大的德国女人?」
「我向上帝发誓我没强姦过任何一个女人,无论哪国的女人。」这是句真话,他的确没强姦过任何一个女人,他连窑子都不去逛,「尤塔是蒂姆的女朋友!」
「战争嘛,这是常有的事。」哒哒哒,玛丽几乎是在砸那架打字机,「不得找点乐子?放鬆放鬆?我不怪你这个,迈克。」
「我绝对没干过,」麦可坐直了,抓住玛丽的手,「别折腾打字机了——我要是干过我就承认,但我没干过,你不能逼我承认我没犯过的罪。」
「放开,你弄疼我了。」玛丽甩开麦可的手,揉了揉手腕,「好吧,就算你没干过——」
「我真没干过!」
关于女人这件事,麦可称得上清白。他没强姦过女人,不去逛窑子,甚至不冲路边的年轻姑娘吹口哨。蒂姆嘲弄地称讚他是个正派的清教徒,盟军欧洲战场的道德标杆。当然啦,道德标杆也收到了恶魔的引诱,麦可自认为干过的那件坏事比强姦女人高尚不了哪去。虽说他尽全力去弥补了自己的过失,不过犯下的罪就是罪,一百多美金、巧克力和糖还算不上赎罪券,能把他从地狱送回天堂。
幸亏玛丽不会追问德国的男人如何,作为一个美国小镇姑娘,她恐怕也想像不出男人会对男人干那事儿,麦可悲哀地想,躺在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胸口的兵籍牌像一颗火星,好几个月过去了,这颗火星时时刻刻提醒他犯过的大错。但麦可不觉得痛苦,卡尔?昆尼西,这个名字所带给他的更多的是一些其他的情绪。
第17章 - 麦可在九月份进入学校,正式成
麦可在九月份进入学校,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感谢《士兵权利法案》,他每个月能拿到五十美金的生活费,还能交得起学费和课本费。选择专业时,退伍军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一个严肃的黑头髮姑娘,麦可莫名觉得「大妞儿」会喜欢这个类型——问他将来想从事哪方面的职业,麦可磕磕巴巴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为了弥补语言的不足,他还加上了双手。那姑娘低头看了看手册,就把他送去了本州岛的一所大学,主要学习与汽车工业有关的内容。
「大妞儿」在纽约上学,「不读白不读,」他说,「我差点送了命,绝不会便宜杜鲁门一美分。」
「你打算以后当会计?」
「这他妈叫金融业,你这个傻瓜,迈克!」
「金融业,听起来就很能赚钱。」
「我本来就有钱——我在曼哈顿有房子。好啦,你以后要去修汽车了?」
「我不清楚,但德国人挺会造汽车的,对吧?」
「你被德国迷住了,」「大妞儿」身边有个姑娘娇滴滴的声音,「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和我亲爱的同学做作业了。」
麦可在学校学得挺带劲。五十美金!他每个月都能攒下一大半。学校离家很远,他必须住宿舍。同宿舍的傢伙叫阿拉伯罕?肯特,刚满十七岁,戴着又大又厚的黑框眼镜,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所有人都管他叫亚当。亚当异常崇拜麦可,因为他又瘦又小,跑一百米就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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