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那通电话将麦可从迷雾般的痛苦中拉回现实世界。「大妞儿」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五分钟。「战争结束十年了!今年是个挺棒的纪念日,我们商量聚会……结果谁他妈都联繫不到你,麦可?费恩斯,大傢伙儿以为你死在欧洲了!我们讨论了半小时要不要报警——你这条死狗!他妈的,老子浪费了多长时间才找到你……哦!原来你回美国了!回来都不打声招呼,我看就该以叛国罪枪毙你!」
「枪毙我吧。」麦可说了第一句话,随后他们聊了起来。「大妞儿」边骂边笑,活像个神经病。最后他们约定利用新年假期在纽约聚聚,麦可开车顶风冒雪,花了足足一天半。「我差点在路上冻死,」他笑起来,「唉,冬天实在太冷了……」
「我还记得在森林里,可冻得够呛。」大妞儿眉飞色舞,「每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我一个劲儿地想起那个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姑娘……」
「卖火柴的大妞儿。」
「闭上你的嘴!」
麦可见到了「大妞儿」的女儿,一个很可爱的黑髮小女孩,眼睛也是深色,白嫩的脸蛋泛着红晕,像一个可爱的苹果。「薇薇安聪明着呢!」「大妞儿」得意极了,「她已经学会数数了。」
「真棒。」
「你怎么还没结婚?哦,不对,你怎么离婚了?」
「就那样呗。」麦可耸耸肩,「退役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战争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得了吧,战争必须结束了。」「大妞儿」严肃地说,「我可不想再打仗了。唔,我那个头盔,就是破了个洞的那个,我留下它,摆在书橱里。我老婆嫌那玩意儿不吉利,三番五次要扔了我的头盔。我说这绝对不能扔!没有它,我说不定早就没命了——你为什么不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一个人挺好的。」
「放屁,你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挺好』。」
麦可拽拽衬衫和毛衣,「我如今大小也算是个主管了,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你一副伤心失意的样儿,当了总统也算不得过得好。」
「我天天加班,太累了,真的。」
「我他妈也加班,我分得出加班和难过的区别,别骗我。」「大妞儿」嘆口气,「好吧,这是你的隐私,我无权干涉。只是,我的老哥们,我希望你还是像以前那样,高高兴兴的,笑眯眯的,而不是……」
「谢谢。」麦可真诚地说,「我明白……谢谢,『大妞儿』。」
「我警告你,老狗,不许再叫我这个该死的外号了!」
……
麦可在纽约度过了愉快的几天。离开纽约的前一天中午,「大妞儿」组织了一场聚会。麦可其实不愿参加战友重聚,倒不是因为他与什么人曾发生过矛盾,而是他心里有鬼——他生怕碰到奥利弗?鲍曼。离开慕尼黑时,他没告诉「小德国佬」。为此,奥利弗肯定要揍他一顿。
怕什么来什么。在聚会上,麦可才和休?霍伊尔打声招呼,后背就被狠狠擂了一拳。他转过身,奥利弗气呼呼地瞪着眼睛,「操,迈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跑了?我还傻不拉几地找你喝酒……结果到处找不到!我只能让『麻眼』当我的伴郎……」
「你结婚了?」麦可躲开奥利弗的「问候」,「恭喜——啥时候的事儿?」
「你还有脸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补上你那份礼金,行吧?求你啦,原谅我吧!」
「小德国佬」呸了一声,「钱钱钱,你就会算钱,迈克,你完全是个德国佬了!斤斤计较,吃太多酸菜就会这样……我就知道。我们的友谊是钱能换来的吗?嗯?」
「我错了,真的。」麦可举起双手,「我向你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众人为麦可和奥利弗「重归旧情」举杯欢呼。「你们没见过他在德国那样儿,」「小德国佬」连比带划,「穿着长大衣——毛呢的好料子——戴着顶骚包的帽子,见了人就皮笑肉不笑,『您好!最近过得如何?』——太噁心了!我见过几次,每次都想吐。」
「操,」彼得哈哈大笑,「我想像不出来……迈克这傢伙还会有穿毛呢长大衣装绅士的那天。」
「我们盟军战场的道德标杆,穿长风衣怎么啦!」奥利弗翻个白眼,「他弄了辆吉普车,我求他,『迈克,让我开开吧!』他一脚把我从车上踹下去,『滚!门都没有!』——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能跟着德国人学点好的地方,别学他们小气吝啬的那面!」
麦可端着啤酒,尽力配合地露出笑容。「就是那样的笑,」奥利弗说,「就是这种……笑,德国式的微笑。德国人不爱笑有历史原因,你笑成这样是为啥?急急忙忙跑回美国,我还以为你是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呢!」
「我是正常的工作调动。」麦可无所适从,「我毕竟是美国人,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德国,对吧?」
「对你个鬼,」奥利弗灌下一大杯啤酒,「咱们美国就这点不如德国,啤酒的味儿太淡了。」他哐地把啤酒杯砸到桌上,「呃……你还记得『国王』吧?」
麦可心臟猛地急速下沉,眼前一阵发黑,「『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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