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打烊的点了,兴欣客栈的大堂里只有他们这一桌人。头顶上的灯火明亮温暖,桌上碗盏相碰的脆响有如一曲和谐的鸣乐。虽非钟鸣鼎食之家,虽非庙堂天子之阕,却给蓝河一种真正「活着」的感觉。这悄无声息渗入骨髓的尘世烟火味,却好像锅铲把儿上的焦印、砧板上的刀痕、还有那个带补丁的灯笼一样,令人缱绻不能自拔。
「此心安处是吾乡。」
忽的有一句诗从脑海里闪过,蓝河不禁一个不留神咬到了筷子,忽然浑身一震——搞错没有?我是来当卧底的!查出君莫笑有何密谋,防范他继续危害武林各派之间的平衡或者借危难大发横财,这才是他的任务!怎么上这儿给人家干起打杂的活儿了还这么开心?
蓝河默默地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桌人都性情各异却意外地率性可爱,直觉告诉他这都是良善之人。于是他下定决心:若是君莫笑在他们当中,他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他不再为祸人间;若是君莫笑不在他们当中,他就说服他们弃暗投明认清君莫笑的真面目,然后自己去「制服」君莫笑!嗯,得想法收集材料开始製作欢喜蛊了!
欢宴之后,大家各自散去。安文逸却喊住了叶修,淡漠地说:「我劝你对他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叶修脚步一顿,想抓起烟枪吸一口,却没摸到。他缓了缓,撂下一句便走:「无妨,我不怕。」
第6章 第 6 章
结果这还没过十日,蓝河竟是成了兴欣客栈的「大总管」。陈果豪迈地把柜檯上的钱匣子的钥匙给了他,采买、订座、处理顾客纠纷等诸项事宜也都交给他来安排了。蓝河也不负众望地把客栈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眼见着兴欣客栈的生意愈加红火了起来。
来往的客人中有不少打趣说「兴欣客栈聘了个丑八怪」,引得不少垂髫幼童和大龄閒汉来看热闹。蓝河却安之若素,依然是半边脸绑了麻布遮着,待谁都不卑不亢、三分礼让。
倒是陈果听了以后不乐意了,趁饭点人多的时候大声吆喝:「你们别看我们蓝小哥现在这般模样,人家那是在山里中了毒,过一阵子毒解了,保证是个美男子!」
客人们都哄堂大笑:「陈掌柜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先以茶代酒,祝蓝总管早日恢復美貌!」
听到这话,蓝河忍不住红到了耳朵尖。
待到午饭后人少的时候,蓝河又出门去抓药了。药铺的掌柜也乐得和他开点玩笑,问他几日能病癒毒清,蓝河也只是含糊带过。这一回他偷偷往单子上加了几样欢喜蛊里的材料。掌柜接过单子以后,眯着眼瞧了好半天,蓝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蓝总管,你这药是做什么的啊?」掌柜的眼神有点耐人寻味。
「这个……咳咳……在私底下研究新的药膳,还望掌柜您帮忙保密。」蓝河别过脸,两手在袖中微微握拳。
「哦——」掌柜笑得意味深长,「蓝总管研究透了,可要记得给兄弟我一个优先的试吃机会啊。」
蓝河忙不迭地点头:「那是自然。以后还要靠您多照应啊。」
「好说好说。」掌柜笑呵呵地把他送出了门外。
自此之后,蓝河时常在抓药的时候取点材料——倒不是分量需要这么多,而是那份蛊毒配方上详细写了研磨要求和烹製手段,蓝河为了达到要求,只好一次又一次地练习。不过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从妖兽和野兽身上取得的东西,一时间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转眼十四日就过了,蓝河再次去找了安文逸,满心期待着能给换一份「正常」的药方,没想到安文逸递给他的新药方竟是看着就让人胃里泛苦水的配比。他还没开口,安文逸就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再服一个月。」
蓝河只得道谢离开。他脸上的麻痘浓疮都已经消了,身上的淤青也退得差不多了,他能感觉到功力在日渐恢復——莫非这苦药方是消除脸上痘印的?
这么一想,蓝河突然又安下心来。之前的毒退得很成功,他觉得安文逸不像是会乱开药方的人,便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接受归接受,真喝的时候,蓝河都是捏着鼻子给自己灌进去的。他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忘本」,一边握着那个锦囊给自己打气。这里并不是他想像中的龙潭虎穴,说不定他还能功成身退、衣锦还乡呢!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蓝河便愈加关注兴欣众人閒暇时的举动,结果盯了一圈,目标又回到了叶修身上——首先君莫笑是男的,两个姑娘定然不是;罗辑是个书生,也不可能;安文逸是郎中,据说是从别的地方拐来的,自然也不是;包子瞧着就讲不清楚,也不像;魏琛是他认识的,感觉与君莫笑的行径不太对得上——看来只能从叶修这里寻找突破口了。
于是蓝河便天天晚上听墙角,恰好他住在叶修的隔壁,能方便地掌握叶修的行踪。结果他发现叶修常常在半夜离开,有时候带着包子和魏琛一起,有时候孤身一人。蓝河觉得蹊跷,便经常蹲在窗子下面暗中观察,发现叶修总能扛回来一些野货和猎妖兽得到的东西,血腥味往往都顺着窗缝儿钻了进来。
「一定没错!」蓝河便开始琢磨怎么打开这个局面,急得都快上火了。
叶修依然日日出去打猎。自从蓝河来了,客栈的不少事情也不用他操心了,他常常白天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磨千机伞以及给唐柔等人製作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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