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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

鹰摊开,是一张空白的履历表。

「写好我帮你拿去,我礼拜一跟礼拜二晚上学校有课没空,你就填那个时间就可以了。」女孩的语气,一副理所当然。

「不这么填,你应征不到那份工作吧?」鹰直接揭破。

「答对了,店长要征全夜班,我就说你是我朋友。」女孩嘴里含着牙刷,手比了个V。

于是鹰填了,折成纸飞机又射了回去。

「陈可诚,好普通喔。」女孩含糊地念着。当然是鹰惯用的假名。

6.

鹰从没想过自己除了当杀手跟种花,还有第三项才能,例如煮茶叶蛋跟泡黑轮。

凌晨两点,便利商店很冷清。若非早知道这点,鹰恐怕不会填下那份履历。

鹰穿着绿色的员工制服,坐在收银台后看一本叫」蝉堡」的连载小说。

那是本只流传在杀手里的未出版小说,每个杀手能拿到的章节进度不一,有时顺序也紊乱参差,所以鹰常常看得莫名其妙,却又像饮鸩止渴般无法放弃。

「挪。」

女孩拿着两盒鲜奶放在柜檯,鹰起身结帐。

「一盒给你。」

「嗯。」

鹰喝着鲜奶,继续坐下看小说。

「你不爱说话。」女孩撕开牛奶盒的封口。

「嗯。」鹰冷淡地随意应和,但其实脑中正努力找话讲。

「所以你是个杀手。」女孩结论。

鹰抬起头,阖上书。

「哑巴也不说话,但哑巴不都是杀手。」鹰无法同意。

「嗯,但一般人不会这样辩解吧?」女孩一副」呴呴,露馅了吧」的表情。

鹰无法反驳,虽然很想再说几句话,但找不到话题继续的他只好又打开小说。

「你可以问我叫什么名字啊,聊天其实不难。怪人。」

女孩将鲜奶放进微波炉。

「杨超宁。」

鹰随意指着墙上的排班表。

叮。

「我在学画画,大二。」宁拿出热牛奶。

「嗯。」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种的东西发芽了。」

「波斯菊。」

「多久可以长好开花?」

「看运气。」

「开了送我一朵吧。」

「我的花很贵,一朵要一百万,而且不吉利。」

「难怪你不用工作。」

「也不是这么说。」

7.

宁喝完了热牛奶就离开了。

小说开始索然无味,鹰有点怅然所失。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打开牛皮纸袋发现目标居然是自己欣赏的政治家时。

鹰本打算在下个月将自己那票投给他,但最后还是将一朵黄花摆在某处天台。

鹰从不觉得杀手的工作很高尚,所以也不须要有什么道德性的选择。

他的板机很廉价,觉得自命清高的杀手最要不得。

「如果有人付钱要我杀这个女的,我会不会扣下板机?」鹰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这是部电视剧,接下来的走向必然如此,而自己也必然不会开枪,于是展开一段风花雪月之杀手輓歌,无数廉价的眼泪在萤光幕前落下。

「所以还是开枪吧。」鹰自言自语,然后笑了起来。

他曾在报上的卡内基专栏里看过一句话:人所担心的事,有百分之九十其实都不会发生,所以别把时间花在根本不会困扰自己的虚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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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走到六点,鹰才回到租处,回到瞄准镜后。

宁还没睡醒,所以鹰的无聊慌持续蔓延。

鹰将竹编躺椅拎出房间摆在阳台,坐在上面看第十七遍小说。

八点,宁醒来,睡眼惺忪走到阳台刷牙。

「早。」宁竖起拇指。

「嗯。」鹰也竖起拇指。

「要不要听歌?哈啾!」宁打了个喷嚏。

「好。」鹰点点头。

宁走回房间,搬出两个音响喇叭在阳台。

是首韩语的歌曲。

「这首歌叫花。」宁漱口,说得更含糊了。

鹰听着听着,一夜未曾阖眼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个杀手实在不该睡在阳台,如此容易被狙击的地方。

但鹰呼呼大睡到下午。

等到鹰睁开眼睛,对面阳台那首歌还在放。重复又重复地放。

打了个气味不好的呵欠,鹰困顿地赖在躺椅上,头髮凌乱。

宁已经不在。

鹰夹着拖鞋回到房间,弯腰,瞄准镜轻易穿透了被风吹拂的卡通窗帘。

木架上,一幅新的、未完成的画。

凌乱却俐落的炭笔痕迹,轻轻勾勒出画中人物的姿态。

躺在阳台椅子上睡着的鹰。

8.

此后,鹰便常常躺在阳台上睡觉。

阳光很舒服,风很舒服。重复阅读断裂跳脱的的小说章节也很舒服。

醒来后,鹰会揉着眼睛走进屋内,到瞄准镜后察看宁最新的进度。

从炭笔草图到色块涂抹,一天一天,鹰的轮廓、神采慢慢浮现。

但躺椅上熟睡的鹰手中的小说,却变成了一把手枪。

与其说宁的直觉很妙,不如说宁的偏执很天真。

「不是吧?」鹰眯起眼睛。

他发觉宁所画的那把手枪,跟自己惯用的手枪非常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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