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宇骑上马, 问我: “殷副使?”
我才想起来, 自己也该上路, 阿葵跟着我, 骑另一匹马, 这两季过去, 他也长大很多, 不似那般爱说话。
“公子” 他策马跑到我身侧问:“你在想什么?”
“是啊, 我在想什么?”我苦笑着看他, 从前也有人爱这么问我, “在想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莫苏里。”
“要八个月。”沈汀宇回过头对我道: “等我们到莫苏里的时候, 哪里就是夏天。”
“啊”那么远, 阿葵惊呼。
“是啊” 我伸长手去拍他的头, “等到了哪里你就十六岁了。”
“呵呵” 阿葵傻乎乎的笑了
“啊!” 他突然惊叫一声, 指着前方不远处, “公子, 你看那是谁?”
前方一辆马车停靠, 粉红鹤氅的人站在那里。 看见我们这一行, 那人便飞跑了过来, “尘哥哥!”
我策马迎过去, “安澜?! 你如何在这里?”
“尘哥哥” 她看着我, 又是要笑, 又是要哭, “昨日他们放我出宫省亲, 我就从府里跑出来了, 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们再走掉一次。”
“殷大人”后面又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 原来是卜忠追来, “大人, 这是皇上赐你的。”他将一隻瓷瓶塞在我手中, 眼神含笑的在安澜身上一流转道: “老奴祝殷大人一路顺风。”
“谢卜公公”
“奴才告辞了”他翻身上马, 瞬间远去。
安澜惊得窝在我怀里, 直到我推她道:“卜公公已经走了” 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走吧”我将她扶上马车,“都落在后面很远了。”
漫天飘雪, 湮没我们的身影。
很远很远之后, 我摸出胸口揣得温热的瓷瓶, 打开瓶口, 里面溜出一粒红丸。
再看瓶身, 那人的字迹, 写着: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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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嘉二十四年春,我被册立为皇太子。
父皇在思政殿里召见我。
他说:“你知道什么是身为一个帝王将会遇到的最大的挑战?”
在他平静又深邃的目光下,我无语又无语。
于是,他提起一枝狼毫,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孤”。
“你这一生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北线紧急的军情,不是沧江三年一度的泛滥,不是朝臣的相互倾轧,玩弄权术,而仅仅是这一个字,它代表着高处不胜的寒冷,代表着……”,他将我拉到身前,按在那张十八盘龙紫檀木椅上坐下,“代表着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别忘了,你是孤,是寡人,是唯一的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庆嘉二十五年秋,皇长子刘啻即位,改年号为天盛。
从那以后,我就是皇帝,是寡人,是天下之主,也终于成为那个全天下最孤单的人。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而且一直忘不了他,以至于很多年过去,一到夏天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自己闻到了他的味道,有点像竹叶清香的,但是又要暖一些,那是撞进一个怀抱的温度。呵,我想起那个人,但我不能叫他的名字,他是早该被遗忘的记忆。
“皇上?”梅妃往我面前的碟子里夹入一筷银芽,“您要好好尝尝,可有什么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我微笑着细细咀嚼,“这银芽少了腥气,多了点嫩香,口感也要更柔韧些,爱妃这回又是动了些什么手脚?”
她亦娇笑道:“皇上的品味真是高明,不枉臣妾的一番心意呢。”
傍边的内监忙凑趣道:“梅妃娘娘亲手一根根将银芽上的腥筋去掉,又塞了鹌鹑脯子肉进去的,真正是细緻活儿,可是足足忙了一下午。”
“是么?”我抚弄着她雪白的手,一隻绿的滴水的玉镯从腕上滑到肘中,“那可真是委屈了这双柔荑, 要朕怎么谢它好呢?”
“皇上可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臣妾哪里受得起呢?”她低语娇嗔道:“只求皇上今晚多在紫息殿陪陪臣妾吧罢了。”
“那就留下吧”我的手指划过她的鬓角,沿着肩,落在她丰满圆润的胸口上,处处皆有曼妙风光,留在哪里其实有什么所谓呢?
“皇上!”户部尚书黄照跪在当下,一声呼喝,将我从昨晚的迤逦旧梦里头拖出来,“臣以为,所谓兵事,在前方固然打得是士卒的生命,可在后方,打的也是国人的血汗! 战马,粮糙,兵器,哪一样不是银钱,赵大元帅只知道伸手要银子,竟不肯想想国家的难处,今年各地总收到的盐税,铜税银子拢共不过三千万两,这可好,不过是元帅大人在北边二个月的用度, 再这么拿银子当流水似的使下去, 臣只能说这仗还没打赢,国库倒叫他搬空了。”
这席话说得是直白有力,可瞅着他那两道卧蚕似的眉毛,倒叫我笑了,“这仗今年入冬之前是一定要打完的,在此之前”我将手里的摺子磕在案上,“你别跟朕叫穷,先将没入库的划一千五百万过去,剩下的分二次划出。”
“皇上!”黄照又欲劝阻,被我以强硬的眼神止住。
“跪安吧”我端起手边的茶,已然凉了。
这一仗于我,是不能输,也输不起的。我虽是嫡长子,然而母后过世得早,朝中又无得力外戚为援。我在宫内,除了父皇的宠爱之外,是并无其他更多筹码的。中宫空虚多年,父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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