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付了2 500美金服务费、填完资料之后，我意识到他们运作模式中有个很大的漏洞：是他们给你配对，也是由他们决定你是不是去见那个人，这就从我手中夺取了全部控制权，好吧，我承认，这也就没了大部分乐趣。为什么我要大肆叫卖自己是谁，炒作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际关系，然后就连挑选回应信息、决定下一步自己怎么做的权利都没有？这是最私人的决定，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我知道那些大型在线相亲网站会提供更多选择，所以我决定上网，把资料放到网站上。我把常见个人资料写进去，还特别标注了最喜欢的电影是《目击者》(165)。最后我加了一句：“我喜欢跟乐意和我一起做饭的男人在一块儿。”

写个人资料让我不得不说出我的择偶标准。但这些标准我在线上“约会”的五个男人身上都没看到。每次都很愉快，但总会有些诡异的意外，让我觉得很奇怪，很不舒服。第一个人，绝对是巧合，曾为我的一位老友工作，而这位老友曾经爆炒了他的鱿鱼。这人还记得这些工作的细节感受，辛酸回忆，还在晚餐餐桌上喋喋不休，我告诉他我无法忍受有人说别人坏话，何况还是一个我尊敬的老友。要么闭嘴，要么滚蛋。

后来有一次，有个家伙说好到我办公室来接我吃晚饭，但却整整晚了两个小时，我还记得自己迫不及待地跳进他车里（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候饿坏了），享受完食物之后，他送我回家，我又同样迫不及待地从车里跳出去，请他到公寓里做客。（别乱想，之后不可能有绯闻发生）。每一次我都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更清楚不能为不是真正适合的人委曲求全。

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就是例子。那是我已经明智多了，知道首次碰面就应该做个“咖啡馆约会”，而不是直接去用午餐或晚餐。

我们在一个希腊馆子碰面，他很瘦，很喜欢运动，是个自行车铁杆粉丝。他表现得有点紧张，笑得有点神经质，握手的时候也手忙脚乱的。也许这些我还能不太在意，但当我还在小口小口喝咖啡的时候，他已经点了三道菜了，这我就不能忽略了；更有甚者，他一直在说他自己怎么怎么样，这让我大为反感。所以一走到街上，当他告诉我刚才约会他很享受，还提议“我们再来一次吧”时，我回了一句“我看还是别了”。然后就原地180度转身，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过街角，走进一条支路，确认那人再也看不到我了之后，我觉得筋疲力尽，不禁用拳头击打空气，就好像我刚刚赢下一个关键网球赛点一样。（要是我当时戴着帽子，我肯定会把帽子抛向天空，就像是玛丽·泰勒·摩尔秀(166)开场镜头那样。）是的，我表现得有点粗鲁，但这种强硬做派却是我的极大进步。我立刻用手机打给黛比，她在俄勒冈州(167)，告诉她前面的这些事情。她最能理解我生命中和男人在一起时我曾经是多么压抑自我。“你永远不会相信我刚才干了什么，”然后我就描述了前面那次约会。

“恭喜你！”黛比只说了一句。但那时候我觉得真该有人颁给我一本证书，证明我终于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我。

几周后，达莱克的书，还有《每日新闻》的稿子出炉了，我就从网上把个人资料拿下来了。

三个月以后，一个8月温暖的周日午后，我在起居室里读书。纽约8月的周末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城市闷热难挡，连马路都快要融化了。街道上静得可怕，许多人都离开城市过周末去了。我一般会到康涅狄格州去拜访我的几个已婚朋友，但这个周末我决定一个人待着。一个人静静待着也是一种治疗法，多年来我都习惯把一份老式速记板放在沙发椅边上，这椅子也是定制加厚过的，方便我随手写点什么，或者记录点什么思绪碎片，也可以拿来写未完成事项列表——这列表永无止境。秋天就要来了，我想做些什么呢？我的生命接下来该怎样继续？我又想达成什么目标？那个周日午后，我就在想这些事。忽然，就在我伸手要去拿速记板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像是有个声音对我说话一样。也许待在家里让我想起了5月那时候的软禁生活，那时《每日新闻》给我带来的孤独我其实还蛮享受的。也许是我想继续抓住这种自信的感觉——毕竟这段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我想有点尝试。无论如何，我就这么走到壁橱文件抽屉前，打开文件袋，里面装着5月所有的文件、信件什么的。我拿出了迪克·阿尔福德的信。

我坐到书桌前，开始给他写信。十天之后，他给我回信，说他两周度假结束之后会在9月中旬给我回电话。当我们在电话中谈的时候，我提议——和以前一样正规的第一步——一起喝杯咖啡。可迪克说他很感兴趣，希望直接一起进正餐。

他说他了解我，我反正是认不出他。我们约在两人住所连线中间附近一间餐馆见，他给我第一眼感觉不错，和我高度差不多，脸庞轮廓很明显，像刀削斧凿一样，银蓝色眼睛，眉毛很浓密，显得很职业化。尽管头发全白了，但他步伐仍然像是运动员一样，很有活力。此外，他还为我拉开大门，这可是个不错的小细节。

我们开始闲聊，彼此都很惊讶，我们住的地方只有两个街区远，却竟然从没注意到对方，也没在银行自动取款机、杂货店之类的地方遇到过。迪克说他过去八年几乎都在印度日本工作生活，放假才回纽约，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