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5日，周四。我在网上浏览了一下《每日新闻》，头版头条：“肯尼迪实习生大坦白：她在城市教堂工作，现年六十岁，承认‘我就是那个米米’”。我体味到了“那个”背后的情绪，好像我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一样。我给门卫打了电话，他说有一大群记者在街上等着我，甚至还有一组有线新闻网(159)的摄影记者。珍妮丝过来了，和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来陪我面对这一切。一踏出公寓，我就把声明塞给记者，然后跳进一辆出租车，我们早就预订好了。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看到莎莉丝特·卡茨盯着我车窗，从嘴形上我看出她在说“对不起”。但她没什么好道歉的，她写的一切都是准确的，我相信她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媒体闹剧在教堂甚至愈演愈烈，电话响个不同，只要我同事一露面就会被记者缠住，他们想尽办法挖掘我的一切细节，到了中午，大家都同意我应该回家，关上百叶窗，让这些疯子在外面闹去吧。

我这么做了，我匆匆赶回家，自我“软禁”，时间视情况而定。

禁闭没什么辛苦的，公寓舒适，住在里面很惬意。我读读书，打打毛线，朋友会给我带来食物，也会常来陪陪我。每天我都会跟莉莎和珍妮通上几次气，楼下有侠客门卫看守大门，记者寸步难入，他也会告诉我记者和摄影师究竟在哪里，他们在附近街道上四处游荡，想碰碰运气。我们很疑惑为什么他们不离开，门卫告诉我——他现在已经跟“狱卒”记者们成了莫逆之交，这简直太诡异了——他们认为或许我已经从什么后门溜出去，在家庭成员掩护下跑回新泽西去了。

朋友家人给我写了许多电子邮件，也有寄信来的。比如这封：“我一读到《每日新闻》上的消息就哭了。因为你是那么诚实、那么勇敢，也可能因为你那么自信。你百分百是个好人，我很骄傲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我爱你。”我怎么会不备受鼓舞呢？

我还是不断收到语音信息或是亲手递交的信件，全世界范围内的记者都要求对我进行电视采访，但我没有回应任何请求。即使是自己平素最喜欢的那些当家主播，比如黛安·索耶（Diane Sawyer）(160)和凯蒂·库瑞克（Katie Couric）(161)，我也拒之门外。我相信自己内心的声音：“保持安静，保持平静，你才是主导者。”

五天后，记者终于从我公寓下面街上消失了，我安全了，又可以去中央公园跑步了，也可以自行采购食品了。采访请求也渐渐偃旗息鼓，变得零星起来。很快我又回去工作了，一切照常，我从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了。

为了我的心情、我的自尊、我的心理状态，还有我直面事实但不愿失去隐私及尊严的决定，自我软禁很有益处。我也坚定了决心，要让这秘密大白于天下，非常难得。这件事我恐惧了那么多年，现在竟然能坦然面对，但人生就是这样，如果是成了小报头条人物，你生活可能一夜间大不相同，而至于我，这即将以做梦都不曾想过的方式降临。

我收到了许多信件，其中之一是叫“理查德·阿尔福德”的人写的，这人名字尽管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也很肯定我不认识他。但他读完《每日新闻》报道后写道：

亲爱的米米：

你是那么聪明，我肯定你能预估到你的简报和直切要害的评论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曝光。我作为朋友，只是希望你能坚持声明所载内容，摆脱这场风暴。我不用告诉你形形色色的人会邀你写书、接受电视采访（比如说拉里·金(162)、芭芭拉·沃尔特斯(163)），甚至出演电视剧。我希望你不缺钱，因为上述这些邀请肯定会说得天花乱坠，多少多少钱怎么怎么样，我猜可能是上百万的。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坚持到底。

过去七年半我都在印度和东京，给国际管理集团(164)负责开设、管理当地公司。马克·麦高域，集团创立者，也是我的朋友和老板，数小时前在昏迷四个月之后去世了。这真是太不幸了。我住在第九街和麦迪逊大道交叉口，等事情安定下来我想见见你。要是你有任何问题尽管给我打电话，给我家里打电话好了，我会给你善意且免费的咨询意见的。我不太去办公室。

保重，祝好运。

迪克

我没有回复，但这封信很特别，好几个方面都给我留下了印象。首先，我很赞赏他犀利的警告，关于接下来日子里可能会涌来的各种提议或者巨额合约。但如果要从这么一个自说自话就以“朋友”自居的陌生家伙那里求取建议，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他凭什么说自己了解我？我把这信和别的一起放了起来。

新闻爆发前一周，我度过了六十岁生日，我已经单身在曼哈顿住了十三年了。这段时间里，很多时候我都在和一个男人保持一种彻底没结果、有一搭没一搭的关系。我说这彻底没结果，是因为这人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类型，我想要能分享我爱好、非常了解、能永远共同生活的人。我们的关系一年一年继续，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一种惯性，几乎就好像我没有意识到时间在溜走一样。最后2002年这关系彻底结束了，我并没有伤心或觉得失去勇气，只是发现自己竟然浪费了那么久，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心意那么久。我不再年轻了。

但我从没有放弃希望，我想要的是人之常情：爱与被爱。

有朋友推荐了一家曼哈顿相亲中介，但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