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身上鲜血迸溅,血流如注。他抱住终于完成一切倒了下去的依声,拖住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看不见了。
依声用尚还能动的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突然孩子般笑了,急切道:“是……父亲吗……是父亲回来了吗……您肯原谅我了吗……父亲……”
多年后,落羽失魂落魄地揪住他袍子的样子和那时候的依声竟是那样神似,让他瞬间心软。那个时候,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回答:“我从来就没有怪你,不是你的错。”
依声又孩子般地哭了出来:“我一直好想你,怕你不肯原谅我,父亲。你知道么……我一直以为,羽儿是利米瓦尔,一直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好……可是她觉醒了……她……羽儿她……是安里瓦斯……”
逍遥子看向柜子,心里知道依声唯一的女儿羽儿就在里面。安里瓦斯如果不是天生的话,后天觉醒的时候必定会失控,失控的后果恐怕就是滥杀无辜,就如同他再来的一路上所见到的那样,尸横遍野。
“父亲……我快要死了……”依声睁大眼睛,然而耗力过多,身体已经彻底垮掉,早已什么都看不见。
“声儿,不会的,声儿。”逍遥子低声唤道,其实他心里清楚,封印了安里瓦斯的依声,早已命不久矣,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口气没有平复。
“父亲……我杀了母亲……所以惩罚落在我女儿头上……所以羽儿变成了安里瓦斯……父亲,你帮羽儿改个名字吧……我想要她……像人类一般……”
逍遥子闭上眼睛,默默地看向未来,最后才道:“叫落羽吧。”
依声轻笑数声,才向柜子里道:“及,以后,她就叫落羽了……”
“声儿——”逍遥子努力抱住依声,察觉到他体温在急剧地降低,心里明白,他的生命也就这样慢慢流逝。
“父亲……你放火,烧了这里……再传简讯给音儿告诉她……吧……”依声的眼睛终于再也睁不开了,“父亲……我要去见……见母亲了……母亲……”
逍遥子从回忆中抬起头来,看着那团光影慢慢变暗,落羽的身形也渐渐消逝变得淡漠。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在过去逍遥子玩笑般说着能让她消灾消祸的被落羽一直戴在手腕上忘记取下的、串成手链样的黑色小石头中突然射出一抹艳光,光彩在空中汇成人形,赫然是位美丽的女子,她慢慢地俯下身把落羽拥在怀里。
逍遥子定定地看着那道人形,带着近乎懵懂的笑容,轻轻念叨:“逍遥……”泪水却是顺着早已苍老的面容流了下来。
牺牲一位未被封入传承的安里瓦斯的灵魂便可以救下她一命。逍遥终究还是为了这一天留下了自己的灵魂。白光渐渐敛去,只剩微弱的一团,落羽的身形被那一团白光所包裹,缓缓地飘落下来。恰如多年前逍遥子在预言中所见到的那样,如同一片洁白无瑕的羽毛,轻缓地从天边飘落下来,最后落到逍遥子跟前才完全散去。
逍遥子走到白光旁边,没料到白光散去之后,却不是落羽,居然留下了一个刚刚足月的婴儿。逍遥子一怔,终究是脱下外袍把婴儿裹了起来,带着慈祥的笑容道:“你,是羽儿吗?真的是羽儿吗?好吧好吧,我们不再做羽毛了。随风飘得高,却又终究要落到地上。羽毛落地终究是要零落成土。恩,我们重新取个名字吧,既然是化成泥土,不如就叫小圻,好不好?”
婴儿裂开嘴“咯咯咯”地笑了。逍遥子用力抱住这个孩子,向着远方走去,再也没有回头。池站在冰冷的纪念碑前,看着纪念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的名字。最上面,是穹,落羽。随后跟着长达数万人的名单。那是在圣战中的血族与精灵的牺牲者们。池慢慢地走着,直到倒数第五行停下。那里是西城阵亡的将士名单。他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伸出手,抚摸着石碑上凹凸的名字。指腹上隔着常年握剑磨出厚厚的茧子传来冰凉而起伏的触感,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就这样冰冷地静默在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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