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老是莫名其妙地沉重着。
敏感,忧伤,纠结。按说她的成绩每次都考得不错,但是每次考试前,她都是愁容满面,显得忧心忡忡,瞻前顾后。小六的上铺就说了:“你是怎么回事呀,每次考试前比谁都惶恐,成绩出来比谁都考得好?”也许,小六真是太忧郁了吧。
同学们都很活泼开朗,而她却总是格格不入,离群索居。她觉得,学委的职务很累,宿舍长的职务也很累。莫名其妙的压力似乎无处不在,她总感到自己有点透不过气来。
入校时,学校说毕业后会分配工作的,到第二个学期就变成不确定了。这与国家当时的体制改革有关,高校教育即将开始普及,导致“中专热”骤然遇冷。小六就有点担心了:上完四年,不会不分配工作了吧?那不就和没上一样么?当初选择上中专,其实只是为了早点工作。可是才上了不到一年,小六还真像某个邀请过她上高中的校长预言的那样,“上了中专,一时兴奋,过后后悔。”
这也直接导致了小六心情不佳,郁郁寡欢。也许,是因为她想得太多,所以担忧太多吧。于是,就更添了几分别人所没有的烦恼。她有时候在想,假如学校不再分配工作,那么中专上完后,到底该何去何从?
不过,这个问题,当时没有人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着,单调又无聊。那个年代流行写信,但是孤独的小六不知道,自己的信,除了家人,还可以写给谁?
有一天,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写信的人。
那天,语文老师让同学们挨个上讲台,自述自己最崇拜的人是谁,以及为什么崇拜他。
说实话,同学们回答都很个性,各具特色。有一同学说:“我最崇拜我自己。因为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我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另一同学说:“我谁也不崇拜,我只欣赏并学习每个人身上闪光的地方。因为盲目崇拜一个人是很危险的,这样容易迷失自己。”
还有个说:“我崇拜老天爷啊!虽然大家不能确定他是否存在。但是传说中他无所不能呀,我要是具备那种能力就神了。”
而电脑迷同学却说:“我崇拜黑客。因为黑客在电脑技术方面比较富有创作性和突破性,他促进了电脑技术的不断发展。”
再有两个人,就要到小六上台呢。她紧张地想:我该崇拜谁呢?同学们回答过的答案显然不能再重复,否则显得自己多没创意呀。对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爸爸。
难道要说:“我最崇拜我爸爸,因为他会风水阴阳之术”?当然不可。还是说成,“因为他辛辛苦苦把我养育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父母都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尊重和孝敬的人。”更好一些。
可惜,这个答案却被小六前面的同学先说了。她说自己最崇拜的人就是爸爸,因为爸爸每天都很辛苦地赚钱,为了供自己姊妹四个上学,一个人干着好几份工作,一边种地,一边上班,晚上还要给人看大门。两个姐姐在上大学,自己上中专,弟弟上高中,一年学费要一万多,爸爸平时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就连吃饭也总是顾不上,以至于现在已经有了胃病。
每次爸爸看到爸爸忍着胃疼,还咬牙坚持去工作的时候,她都觉得非常非常内疚,如果自己早点长大就好了,就可以早些替爸爸分担一些。说到这里,她哭了,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掉在衣服上、讲台上,和老师、同学们的心上。
同学们眼眶红红的,各自想着父母养育自己的不易。就连老师也悄悄擦了下眼睛。这位同学本人更是泣不成声,哽咽地说不下去了。教室里静默了好几分钟。
下一个就该小六上了。她脑中突然灵光闪现,不加思索地上台就说:“我最崇拜的人,是我初中时期的一位语文老师。因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帮助。正是这种精神上的支撑,让我获得了在困境中艰难求学的勇气。我认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光荣的职业,所有的老师都值得我们尊敬,他们呕心沥血,用知识的火炬照亮了我们的心灵。而我的这位老师犹为特别,他多才多艺,心地善良,不仅教会了我很多书本上的知识,还身体力行,使我的人格得到了很好的塑造与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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