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沈风斓生产那日,两个暗卫的身手,的确不需要她们担心。
自家小姐这不喜拘束的性子,她们心里也明镜儿似的。
浣纱也不执拗,「小姐想在哪位观音大士前供海灯?若要求平安,听说杨柳观音殿最灵。」
沈风斓转过身去,望着后山一片新绿,神思悠远。
观音有三十三法相,杨柳观音为首尊,此外还有卧莲观音、提篮观音、龙头观音……
其中有一位号称是最慈悲美丽的菩萨,在佛经之中,她身着白衣站在彼岸,以慈悲之眼,引导众生脱离苦海。
「到多罗观音殿吧,是给柳烟点的。」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佛,她希望多罗观音的慈悲之眼,能度柳烟亡魂。
脱离苦海,来生再无惧怖。
她朝后挥了挥手,广袖蹁跹,慢悠悠地向着后山踱去。
许是因为南海寺香火鼎盛,就连后山也道路分明,一副人迹常至的模样。
道路之间树木稀疏,新发出的嫩绿色枝芽,显得格外清新。
她慢慢朝里走,双脚踏在柔软的土地上,时不时会踩到几株新发的小草。
青草的香味缠绕在她鞋尖,细密的织锦云底些,犹如踩在云端。
沈风斓忽然停了下来,大口地呼吸了一把。
山野的气息,和府第里移植的花木,终归是不同的。
便是仙鹤这般充满野意的鸟,被豢养在大宅之中,也失了一去不復返的仙气。
还不如这林间枝头小雀,叽叽喳喳的模样不太高雅,却自在悠閒。
都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鸿鹄又怎知燕雀之逍遥?
她轻轻一笑继续走着,宽大的裙摆落在地上,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春泥。
不远处,传来木鱼敲击声。竟不是南海寺的方向。
难道南海寺附近,还有其他的寺庙不成?
木鱼声断断续续,听不出什么规律。
不知怎的,那朴拙淳厚的音色,听得她莫名心安。
她向着木鱼声的来源走去,只见一座小小的古寺,掩映在稀疏的菩提树间。
青灰色的外墙下暮气沉沉,寺外坐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在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细看了那岩石,上面长着青绿的苔藓,覆盖了石头的本色。
这当口,那断断续续的木鱼声,竟彻底断了。
她转身朝老旧的寺门走去。半敞开的木门,像是寺中先知,早已预见了有客到访。
她屈起二指,待要扣门,忽又放了下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古老的声音,拉长了一段光影。
这座老寺让她觉得格外轻鬆自在,是那种不需要扣门,便可直接走进的自在。
入眼是一方小院,两边厢房。
往里走,寺庙正殿上,供着一尊泥胎的阔口大肚神像。
一个清瘦的小僧从后院绕了出来,乍一见到沈风斓站在那里,脚步一顿。
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双手合十礼道:「施主何处来?」
沈风斓也对他行了一个合十礼,「山下来。信步至此,被木鱼声引了进来。」
说罢又觉得不妥。
对佛家之人,她是不是该答「从来处来」?
那小僧闻言只轻轻哦了一声,又道:「方才敲木鱼的是小僧师叔祖,就在后院。」
他伸手向后头一指。
沈风斓点了点头,看向座上的大肚佛像,「敢问小师傅,这可是弥勒佛尊相?」
那小僧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纯净。
「世人皆把弥勒佛像塑成布袋和尚的模样,怎么反倒把布袋和尚认成弥勒佛了?」
他侧了侧身,示意沈风斓看背后,佛像之后,果然背着一隻干瘪的布袋。
这就更奇怪了。
「我从未见过,有哪座寺庙供的是和尚,不供神佛的。」
沈风斓莞尔一笑,朝着佛像合十行礼,「恕我眼拙,错认了大师。」
那小僧听沈风斓说前一句,以为她不屑于参拜区区一个和尚,没想到她朝着佛像行礼,姿态十分恭敬。
小僧笑得腼腆了起来,「施主也对布袋和尚有所听闻么?」
世俗之人只知神佛,对布袋和尚知之甚少,何况是闺中女子呢?
沈风斓抿唇一笑。
「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
那小僧听罢此诗,连赞了几声好,喜道:「怪不得师叔祖说,是有缘人到此。」
这下轮到沈风斓吃惊了。
「你师叔祖如何知晓?」
「师叔祖敲着敲着木鱼,就让小僧出来迎客了,时常如此。」
怪不得,方才这小僧走出来看见他,并不十分吃惊。
这样一座山野古寺,人迹罕至,突然见着她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原该惊讶才是。
如此看来,不见一见他口中这位师叔祖,倒是白来一遭了。
她绕过佛像,跨过一道小门,向着古寺后院而去。
入眼是一株巨大的菩提树,枝干粗壮,茂盛的云盖压得厚实。
一旁有个胖大老者坐在井边洗脚,宽大的裤管高高挽起,认真得像是许久未洗过脚了。
沈风斓随口问道:「老人家,京城之中,怎会有生得如此繁茂的菩提树?」
菩提是天竺神树,随着佛教传入中原地区,倒是引进了些。
可惜此树喜热不耐寒,无法在中原地带长存,种在两广一带反而存活了不少。
她进来前就看到了几株稀疏菩提,没想到在后院之中,竟还有这么茂盛的一株。
真是别有洞天。
老者转过头来,揭下头上盖的一块破布,露出溜圆的光头。
他眼亮如星,鼻若悬胆,阔口大耳,朝着沈风斓一笑,恰似座上的布袋和尚。
「你问我,我却问谁去?不如我去问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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