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来,那双脚大如蒲扇,趿着草鞋站了起来。
自他揭开头顶破布时,沈风斓就猜测到,他大约就是小僧说的师叔祖了。
再听他这一句听似荒诞不羁的话,就更确信了。
他说的「它」,难不成是这株菩提树?
胖大的和尚走到菩提树底下,叽叽咕咕了一会子,又走了回来。
沈风斓一时兴起,饶有兴致道:「敢问山人,它是如何答的?」
胖大和尚瞥了她一眼。
「它说,它乐意。」
沈风斓竟然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山人莫非,就是方才殿中小僧所称的……师叔祖?」
这样一个荒唐不羁的胖和尚,当着她的面洗脚,还要把她的问题向菩提树发问。
一句它乐意,至情至性。
若他就是小僧口中,有先知之明的师叔祖,那就有意思了。
胖大和尚这才行了一个合十礼,低头的时候下颌有三层下巴,「正是贫僧。施主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一架葡萄藤下的石桌石椅。
不等沈风斓抬脚,他自顾自走了过去坐下,又翘起一隻脚来。
用方才盖在头上那块破布——
擦脚。
沈风斓强忍住没有问他,那块布是做什么用的。
到底是擦头的,还是擦脚的。
胖大和尚擦干了脚,又提起桌上的紫黑色吊壶,朝大瓷碗里倒了两碗茶。
「来喝茶。」
他随意招呼着沈风斓,好似两人是久别重逢的故人,而非初次相识。沈
风斓心中升起一丝惬意。
如果说沈风楼和陶氏她们,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待她最好的人。
那眼前的胖和尚,就是让她最轻鬆自在的人。
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里,似乎都化为了轻云。
她缓缓地坐上石椅。
一股独特而又沁人心脾的清香,慢慢从大茶碗里溢出。
粗糙的大碗里,饱满的茶叶舒展开来,茶汤金黄浓郁。
沈风斓端起碗来,在面前晃了晃,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一个山中古寺,一个邋遢的胖和尚,竟有这样好的茶?
哪怕放在晋王府里,也是难得的上等茶叶了。
啜着清茶,听着耳畔山间鸟鸣,望着远山层峦迭翠。她感受到了难得的清閒。
「若要问山人这古寺有多少年头了,山人可还要问问寺墙?」
这回胖和尚也不耍她了,只道:「听闻有数百年了,你瞧,那边的矮墙老得受不住雨水,上月就塌了。」
说着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贫僧还小,哪里知道这许多。」
和尚看面貌有四十上许,可方才的小僧称他师叔祖,想来实际不止这个岁数。他怎么可能还小呢?
「山人高寿?」
沈风斓一路走来是有些渴了,喝了半碗茶,毫不嫌弃地又给自己添上。
胖和尚瞥了她一眼,见她自斟自饮甚是悠然,眼底露出些许讚赏之意。
「贫僧自己也忘了。」
说着站了起来,朝着空旷的后院大喊道:「无法,给师叔祖拿些茶果来!」
这世上竟有人连自己的岁数都能忘记么?
沈风斓吃惊不已,一转头,看到方才见过的小僧捧着食盒走来。
想来胖和尚口中的无法,就是这个小僧。
这是什么怪法号?
「小师傅法名无法?」
小僧放下食盒,朝着沈风斓双手合十。
「正是小僧法号。」
说罢打开了一层食盒,里头铺着几个小巧的草绿色糰子。
「这是小僧亲手做的青草糰子,配上清茶是最好的,施主请尝尝。」
胖和尚有些不耐烦,径自伸手捏了一个糰子,送到宽阔的口中。
「咕噜。」
一个青草糰子下了肚。
无法涨红了脸,「师叔祖,这是请施主吃的!」
他都压榨自己给他做了多少青草糰子了,怎么还没个足厌?
眼看无法要恼了,沈风斓也捏起了一个糰子,凑到嘴角咬了一口。
青草淡淡的甜味,配上糰子软而弹性的口感,十分可口。
她赞道:「嗯,很是香甜。」
无法白净的麵皮终于褪下了恼怒的红。
他再行了一个合十礼,转身离开了后院。
沈风斓看着他背影,随口问道:「无法的法名是山人起的罢?」
胖和尚正抓着两个青草糰子,一起往嘴里塞,声音呜咽含糊。
「就是贫僧起的。这样好的法名,他还不喜欢。你说说……唔,这法名好不好?」
「金刚经中有一句极妙,无我像,无人像,无众生像,无寿者像。既然万法皆空,无法又有何不好?」
沈风斓啜了一口茶,「就是乍一听,有些……」
胖和尚吞下两个糰子,「有些啥?」
「无法无天,有些放荡不羁,倒像是山人你的法号。」
「哼,」胖和尚气得连青草糰子也不吃了,「我倒想,偏我师父那个老秃驴,给我起了个俗名。」
沈风斓差点笑喷了茶水。
头一回见着,有和尚自己说秃驴的。
「是什么名?」
「法源。」
这个法号让沈风斓感到莫名地熟悉。
到底是在哪听过呢?她飞快地在脑中回忆,终于想了起来,试探道:「此处是……法相寺?」
法源连自己的年岁都记不清,哪里还记得这寺叫什么名字?
他挠了挠头,「大约是罢,从前门上挂了那么个牌匾,好像是写的法相寺。」
「牌匾呢?」
「有一年冬天太冷了,劈了当柴火烧了。」
「……」
宁王给自己引荐的,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胖和尚?沈风斓甚是不解。
宁王那样的天家贵胄,会跑到这种小破庙来吗?
还说法源是大师,她看法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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