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初,天色浓黑如墨,怀来城南已是人声鼎沸。
隶属京营的把总朱九筹站在城门上挠了挠脑袋,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溜圆:“个乖乖,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这都是钦差都督批过准许出城的?”
怀来守门官张四搓了搓手,打了个呵欠:“过年了,行商都回家了。这些人是徽州人,团结得很,自行组了商帮,半个月前就由商会会长替他们向你们都督拿到出城的许可了。原定了要后天走,昨天晚上就跟我打了招呼说是要今日提早动身,赶路回家过年哩!”
朱九筹愣愣盯着脚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这、这得有多少人?”
张四从怀里掏出张纸来,对着灯笼眯眼瞧了瞧:“二百一十五个活的,还有一个死的。”
朱九筹没转过弯来:“啥?咋、咋还有个死的?”
张四一摊手:“这一大帮子人来了小半年,才死了一个算少的了。”
朱九筹吃了一噎,梗着脖子不再问,转头下了楼。
时辰到了,城门洞开,朱九筹目光如炬地盯着一个个过往的商人,心下一个个计着数字。一旁的张四张罗着一个个查看着路引,核对来人长相。
他的大名是从军之后上峰为他取的,原因就是他虽不通文墨,却精通数算,过目即可估出来敌人数,“此儿形似粗疏,俨然心中自有九筹”。
细细查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面忽然响起了嚷嚷声。“别急别急,让我家老人先过!”不知道谁嚷了一声,险些打乱了朱九筹计数。
他循声望去,只看到人群之中一个黑漆漆的棺材如凌空飞过来一般徐徐靠近。他吃了一惊,举过火把定睛细看,却是四个黑衣的力夫扛着那棺材靠拢过来。
他暗道晦气,上前打量了一番冷脸道:“棺材放下来。”
一个一袭白布麻衣的青年男子苦着脸上前,恳切道:“官爷,这里边是我日前过世的老管家,连他也要查吗?”
朱九筹上下打量他一遍:“怎么你家管家过世,你还跟着带孝?”
那青年男子嘴一咧,竟是眼圈泛红,泫然欲泣:“官爷有所不知。小人自幼家父早逝,是老管家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可谓如师如父,情分不同一般主仆,如今人过去了,便是不能尽三年的孝道,为他带个孝也是应当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人跟着道:“是啊是啊,张老头也是不易……好不容易曹家大郎出息了……”
“肃静,肃静!”一旁的张四见状,忙高声喝止了议论,他匆匆走上前,见到青年男子,不由得一愣,忙扯着朱九筹的袖子拉到一旁,“朱将军,人死为大,这棺材还是不用查了吧。”
朱九筹横眉道:“张门官,你这是何道理,钦差都督下令严查出城,自是都要一一勘明!”
张四为难地朝着那青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可是朱将军,这死者是他家的——”
朱九筹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一眼那相貌平平的青年:“他又有什么稀奇的?”
张四小声道:“朱将军有所不知,此人正是怀来的徽帮商会会长,新安曹家的曹天瑞曹公子,家里是年年送贡墨给朝廷的!”
朱九筹再不明就里,听到贡墨二字,也知晓了厉害。但东方胜的交待更为重要,他虎目一瞪,哼道:“这人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一介商户罢了!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查一下这棺材里有没有藏私夹带,也是奉钦差指令,你们还想抗令不遵不成?!”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徽帮本就团结,眼看会长受辱,一时便有人喧哗起来。
“将军言重了!”未等张四再行周旋,曹天瑞竟是自己扑通跪了下来,双眼通红道,“我等不过小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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