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他更从未想到,同样的意思,用温软含笑的语调,在不同的时间闲话般聊起时,竟能化作伤人的利器,竟让母亲如此心酸。母亲的退让,不欲多见,成了她孝顺的陪衬;母亲的日日忧心夜夜牵挂,成了她善解人意的踏脚石。甚至母亲的故去,也是心结郁积,他原以为是苏云岫之事叫母亲伤了神,累了身,却不想,竟还有贾敏的一番深意在。
侍奉与病榻之前,他只看到了贾敏的孝道,却不曾想到,每一句深深浅浅的话语,都是有心而为之,不是戳在母亲心上,就是说与自己听的。却原来,在不知不觉里,自己竟成了如此不孝之人,帮衬着贾敏,处处维护着,却不想...
,却不想自己的每一次言行,落在母亲眼里都是一道伤痕。
宋氏的故去,赵氏的心如死水,只是这一回,他已再无多余的气力来置气,来动怒,来无尽地宣泄,他只觉得遍体生寒,像是遇到了半生至今从未有过的冷天,漫天的雪絮,满眼的风霜,这是哪怕屋里烧满了火炉也无法抵御舒缓的彻骨冰寒。
屋里静悄悄的一片,有丝毫的动静都显得分外突兀,只听屋外忽有人扬声说话,道是小姐屋里的嬷嬷过来的。林平略等了会,却不见上座的老爷有何举动,甚至连半个表情也不曾有过,心里更是叫苦,偏头悄悄跟那难兄难弟交换了几个眼神,犹豫片刻,便蹑手蹑脚地退出屋去。
转出外间,便见小姐跟前的王嬷嬷在檐下翘首以待,看到是他,连忙道:“林管家,老爷可在里头?小姐想老爷想得正紧呢。”
林平哪还不清楚她的来意,小姐素来得宠,老爷原更将她假充养子,故爱如珍宝,去岁更是延请西席,悉心教导小姐读书识字,眼下虽不知老爷如何作想,然他也不该私自回了王嬷嬷离开,长长地叹了声气,将胸中的浊气尽数排出,方觉得略松散几分:“老爷近日事务繁忙,你先在此略等片刻,我进去回话,只是这成与不成,怕也不好说了。”
王嬷嬷连忙笑着应下:“到时候小姐那边,我们几个还是会再相劝一二,万不会叫老爷和太太忧心。”
太太?眼下的太太,怕是……林平却也没跟她细说什么,摇着头又回了里屋,小心着言辞将王嬷嬷的来意禀明,敛容垂手恭立在案前。
林如海微微一怔,原以为是贾敏那边又出了岔子,却不想竟是黛玉屋里的人,连忙收敛着思绪,示意林平叫人进来。林平连忙会意地出去,很快领着王嬷嬷回来,絮絮道:“小姐这几日没瞧见老爷,很是惦念,刚还嚷着要跑来找老爷,只是小姐这几日犯了喘疾,夜里露重,也怕耽搁了老爷正事,这才好生劝哄下了,只是小姐这模样,怕是明儿又得闹僵起来,只不知老爷……”刚开了这口,却瞧见林平不停地给自己使眼色,王嬷嬷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止住了话头,主子如何考量,当下人的怎好置喙?更不消说是差遣起主子来了。王嬷嬷暗自庆幸,更感激地看了眼林平,若非管家提醒,她怕还真遭了忌讳。只是后半句虽不曾出口,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已十分清楚。
林如海似乎不曾想到这些,只听到黛玉又病了的消息便紧了眉峰,自家闺女旁的都好,聪明清秀,只不过一岁功夫,便已能识文断字,连西席贾先生也多有赞誉,平日里更是贴心孝顺,只一桩,这身子委实娇弱了些,打小尚未吃饭便已懂了如何吃药,这些年更是时断时续少有松散之时,孙老也细细诊断过,说是打胎里带的矜贵,先天自有一股娇怯之气,惟有日日精心将养着,却无旁的除根法子。如今听说她又添了几分病弱,自然心中牵挂,不由起身转出书案:“玉儿那性子,你们又怎劝将得住?即使真的劝下了,夜里怕也睡不安稳。”更何况,爱女的孺慕之思,也叫他有些欣慰,“我随你过去看看玉儿。”
一行人顺着曲折小径一路往后院行去。刚拐过抄手游廊,林如海正欲西转往黛玉房里走,却听王嬷嬷呐呐地开口:“小姐此时,怕是在太太那里。”
林如海脚步猛地一滞,眸光微闪:“哦?”举目东眺,花团锦簇间,一座精致院落若隐若现,正是贾敏的住处。既是她的心思,如她所愿一回,又有何不可?还未等王嬷嬷战战兢兢地开口回答,林如海已然轻掸了掸衣襟,抬步转入东边的小道里。
“你回去做事罢,不必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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