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彦青静静地看着他,半响,方揉着眉心苦笑道:“那日遇见时,我便觉得你痴嗔了,如今看来,都快成魔了。”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最是云淡风轻隐士般的人物,竟会有这般情绪,“你这般,倒叫我更加好奇,那眉山夫人究竟是如何人物,竟能叫你这般无悔。”
秦子浚只温和地笑笑,却没接话。
“口风真紧。”胡彦青小小地嘀咕一声,倒也没再纠结此地,转了副正经模样,又道,“你大兄前几日差人捎信与我,要你回家过中秋。”那些话里话外的轻蔑指责,被他直接略去不提,只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这回在扬州的动作,你也委实忒大了些,我原以为不过是……他们查得到那些干系也是应有之义。”这些年,秦子浚与自己也几乎不曾如何联系,若非此番登门,便是他也想不到,昔日文采卓然、志向高洁的温玉公子竟会委身在小小善堂,只是眼下扬州这一闹,几乎撬动了半个官场,如此能耐,有心之人又怎会罔顾?
胡彦青的顾忌与叹息,秦子浚心里自然也如明镜般,甚至在行事前,他便已猜到几分,中秋回京,难道还指望他仍愿图什么月圆人圆?
“以我之见,这一趟你怕是不走也难了。”打量着他的脸色,胡彦青忍不住又苦笑着叹了声,“便是那位……友人,我看也是知情的了。”不知知情,怕是也等着子浚回去解释一二,毕竟,此回对上的林如海可是身居要职的股肱之臣。想到这,胡彦青更觉头疼,他如何也想不到,一曲唱词,一场善事,竟能橇起这般翻云覆雨的动荡来,林府的风雨如晦,与乐善堂的人满为患,让他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厉害。只是这与林府的梁子,却是越来越深,深得再无转圜余地。
闻言,秦子浚脸色微微变了下,只手支在案几上,手指在眉间捋着,眉心平顺并无褶皱,可他总慢慢抚着,似乎那里已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疙瘩,半响,方是轻叹:“待事了之后再提罢。”
眼下已入夏,眼下此事究竟何日了结却是未知,若待那时,不知京里又是个什么光景,更不知是否还会生出多少波折来,只是看到秦子浚神色淡然的模样,胡彦青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相交十余载,他如何不知老友心思,最是温和的他,然则却又是他们几个友人里最坚韧最烈的,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那般决绝地离府离京,甚至一去多年了无音信。
只是如今……
胡彦青忍不住生出几分冲动,想要跑到乐善堂去找那眉山夫人,说一说子浚的苦与怨,道一道他的全心付出,这些年,若无子浚,那乐善堂再好,怕也难成今日之规模;若无子浚,这扬州府再美,怕也难有今时之如愿。
多年老友,秦子浚如何看不出他的意动,不由敛了笑,一脸肃容地盯着他,慎重道:“彦青,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我心中明白。”胡彦青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再言,却听他含笑又回了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顿时将胡彦青几欲出口的话语压了回去,一脸郁卒地看了他半响,终是化作一声叹。
当胡彦青不住感慨老友死磕上林府而诸多麻烦时,林府的气氛再度降至冰寒腊月。林平苦哈哈地站在角落里,心更像浸泡在黄连水一般再尝不出旁的滋味。差往京城的已快马回府,此刻正驻足立在另一侧,送来的厚厚一沓纸笺,此刻正端端正正、齐齐整整地摆在书案上,而书案前的主子,却已平静地坐在四方椅上许久许久,一言不发,甚至连指尖都没动一下,若非听得到轻微的喘息,怕是他都该怀疑面前的究竟是人,还是一尊雕塑。
林如海已经不知该做何表情,做何念想,此回差人回京打听当年府里旧人,苏云岫之事的来龙去脉虽不甚分明,但最该怀疑的,矛头直指的,却只有个贾敏。而最让他触目的,却是当年母亲与她的暗中交锋。他只道是母亲因着贾敏无出之事有些不渝,却从未想到过,贾敏心中竟也有如此深深的怨。犹记得当初,她含泪的委曲求全,大度的宽容孝道,让他一次一次地感怀,一次一次的心疼怜惜,即使给母亲请安,也时常会说些她的好,希望母亲能多谅解些,希望两个最亲近的女人能祥和温馨。
没想到,真真没想到,事实却是如此不堪!
他的深情意重,劝慰她毋需为妾侍伤神,毋需为子嗣揪心;他的信任体谅,想让贾敏守好他们的家,想让母亲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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