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的权利。”
言罢,长意一挥手,宽大的黑色衣裳瞬间将纪云禾裹入其中,将阳光在她周身隔绝。甚至抬手间还在纪云禾的衣领上做了一个法印,让纪云禾脱不下这件衣裳,只给她留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纪云禾觉得有些好笑:“我在牢里待了快六年,第一次晒到太阳,你为何就断言我能被晒死了去?哪个人还能被太阳晒死?”
长意淡淡地睨她一眼:“你能。”
这两个字,让纪云禾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长意,诚实、真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她忽然间有些想告诉长意当年的真相,她想和长意说:当年,其实我并没有背叛你、遗弃你,也并不是想杀你。你可以恨我,可以讨厌我为你做决定,但我从没有想要真正地伤害你……
纪云禾试图从衣裳里伸出手来,去触碰长意,但被法印封住的衣裳像是绳索一样,将她紧紧绑在其中,让她手臂动弹不得。
纪云禾无奈:“长意,晒太阳不会杀了我,虽然会痛,但……”
话音未落,宛如要给纪云禾一个教训一般,纪云禾瞳孔猛地一缩,霎时间,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被夺去,心脏宛如被一只手紧紧擒住,让她痛苦不已,几乎直不起身子,她眼前一花,一口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纪云禾看着地上的血迹,感受着慌乱的心跳,方才承认,她确实可能会被太阳晒死……
甚至,或许下一刻,她便会死……
纪云禾靠着巨石,在长意的身影笼罩之中喘了许久的气,她仰头望长意,还是逆光之中,她眼神模糊,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长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挪开。
“长意……”她道,“或许,我们都错了……我这条命哪,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自己。我这条命,是属于老天爷的……”
又行到这生死边缘,纪云禾对死亡已然没有了恐惧。她并不害怕,她只觉得荒唐,不为死,只为生。
她这一生从头到尾,好像都是老天爷兴起而做的一个皮影,皮影背后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操持着,让她跳,让她笑,让她生,让她活……也让她走向荒芜的死亡。
每当她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时,老天爷便给她重重的一记耳光,让她清醒清醒,让她看看,她想要的那些自由、希望,是那么近,可就是让她碰不到。
在这茫茫人世,她是如此渺小,如浮萍一般,在时局之中,在命运之下,飘摇动荡,难以自主……那已经到嘴边的“真相”,便又被咽下。
纪云禾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经过这六年的折磨之后,已经动了根本,先前与顺德公主那一战,可能已经是她所有力量的“回光返照”。
她的生命,再往前走就是尽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告诉了长意真相又能如何呢?
这个单纯的鲛人,因为她的“背叛”而心性大变,在他终于可以惩罚她这个“罪人”的时候,罪人告诉他,不是的,当年我是有缘由的,我都是为了你好。说罢,便撒手人寰,这又要长意如何自处?
她的余生,应该很短了,那就短暂地做点怀揣善意的事情吧……
纪云禾佝偻着腰,看着地上乌青的血迹,沙哑地开口:“长意,我现在的模样,应该很丑陋可怕吧……”
长意沉默片刻,声音也是低沉的喑哑:“不及人心可怖。”
纪云禾垂着头,在黑衣裳的遮挡下,微微勾起了唇角。
如果处罚她能让长意获得内心的平衡与愉悦,那么……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