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忱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你自己去洗,我又没欠着你。”
他的声音裏也带了点笑意,“信送了吗?”
钟席诀点了点头,“方才在门前时就已经让你的手下将信送出去了。”
他略一停顿,“只是以防万一,我未在信中将事情叙述完整,恐怕还得亲自回安都一趟。我打算今夜先在宅子裏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去。”
秦以忱‘嗯’了一声,“也好,这样更稳妥些。”
他起身推着钟席诀往外走,“拿上你的包袱,先进边厢将湿衣裳换了,我去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
却不想钟席诀竟是摇了摇头,出人意料道:“我此行没带多余的衣裳,大哥,你先借我一件。”
秦以忱脚下登时一顿,“……没带衣裳?”
他虽明白钟席诀此行不宜张扬,理应从隐从简,未带衣衫也实属正常。
可是……
他百思莫解地看向自家弟弟身后背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袱袋,“那二少爷这裏头装的是?”
钟席诀垂首笑笑,“都是给桐桐带的东西。啧,你别问东问西了,你的衣箱呢?我自己去挑件衣裳来穿。”
秦以忱将衣箱的位置告诉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衣裳你穿着不大吗?你……”
他边说边两步走到钟席诀身前,同他肩并着肩草草比了一比,这才发现钟二少爷不知何时窜了个子,现下几乎已经同他一般高了。
“哟。”秦以忱笑起来,“怎么都长这么高了?”
钟席诀‘嗯’了一声,“我在家中的每一餐都会特意饮些牛乳。如何,我记得大哥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远没有我这般高吧?”
他说着,颇为骄恣地挑了挑眉,眼角眉梢间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明朗鲜活,
“不过大哥,万一你日后的个头再高过我怎么办?要不你打今日起就少吃些东西吧。”
秦以忱抬脚踹他,“你今日淋雨淋傻了?衣裳还想不想借了?”
……
兄弟两个就此并肩向外走去,期间还要你一言我一语地辩上几句嘴。
二人谁都未曾察觉,在那郁郁葱葱的花圃之中,去而复返的封清桐就站在那裏,面上一片愣怔,内裏心绪惝恍。
***
她并非是要故意来偷听的,只是在今载多次向那兄弟二人撂过脸子后,她先是习惯性地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继而认为自身行为不妥,因此试图施以弥补。
加之芷雨又煮好了驱寒的姜汤,她遂将两碗姜汤装进食盒裏,打算亲自送去给秦以忱与钟席诀。
返回抄手游廊时正巧撞上了兄弟两个起身欲走,钟席诀立于灯火之间,就这么在她毫无准备的前提下,适逢其会地让她知晓了包袱袋裏的内容。
封清桐抿了抿唇,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理,她一时竟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于那时露面。
直至那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游廊,她才心神恍惚地走出花圃,提着原封不动的食盒复又回了房。
芷雨彼时已经去了边厢替她收拾替换下来的湿衣裳,封清桐尤自坐在桌边发愣,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小瓷碗,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到了哪裏去。
朝堂之中忌讳多,尤其是他们这等勋贵出身的世家子。
用钟星婵的话来讲,那些个心思不纯的宵小之辈,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将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用着最隐晦曲折的心思歪曲解读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当初封若时会选择让本就在外的秦以忱以‘公务未完’为由赶来替她打点,而非自己派人先行探路的原因之一。
她曾经见过封若时无故偷偷离京的样子,高风亮节的刑部尚书恨不得将自己的面容全全遮起,离府时仅只带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包袱,就是为了杜绝掉后续那些诸如‘结交外官’,‘不恭不臣’的讹言纷扰。
钟席诀自然也是如此,更何况他供职于提刑按察使司,即便只在照磨所,身份也已足够特殊敏感。
之前他在信中说要来看她,她当时只将其当做一句客套话,不想钟二少爷此番不仅真真切切地过来了,且还将他那点本就不多的‘行装配额’全全用在了她的身……
咚咚咚!
规律的叩门声骤然响起,封清桐倏尔回神,就听得钟席诀在门外道:“姐姐,是我。我方便进去吗?”
封清桐急忙应了一声,正襟危坐地挺直了腰背。
梨花木的门板开了又合,稳健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封清桐不由自主地攥住衣袖,心下突然无端生了些紧张。
一道人影很快绕过屏风,直直向她而来。
钟席诀彼时已经换上了秦以忱的暗色衣衫,明明是冷肃深沉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也莫名带了几分飘逸倜傥的风流之感。
他也不避讳,瞧见封清桐坐在桌旁,自己便也拉过来一把交椅,径直坐到了她身边。
封清桐被他逼得不自觉向外移了移,双脚堪堪挪动三分,又被钟席诀分寸不让地追了过来。
钟二少爷状似无意地向前倾身,不过瞬间便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察觉到封清桐目光闪躲后也不说话,就这么端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专注凝视着她。
直至封清桐再受不住,佯装镇定地瞪回眼去,他才弯起双眸,漾着颊边圆圆的小酒窝,遂心如意地笑了起来。
“姐姐走时是不是没带安神香?我今朝甫一见你便瞧出来了,你这几日定然都没有休息好。”
他解开手中提着的包袱袋,将一方木质的小盒放到了桌上。
“你左手手背上的那片红痕,那是蜡油烫出来的吧?姐姐向来皮肉嫩,稍微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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