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钟小十传完这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而托这番言辞的福,封清桐不负众望地心神紧张了一整晚。
她坐在花厅裏最靠门的位置,但凡听见廊道裏有个风吹草动, 都要不自觉地扭头看上一眼。
可无奈直至酒余饭饱, 登门的访客也起身告辞, 那口口声声说会来看她的坏东西却依旧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韩容清惯是知晓自家女儿性子的, 她不动声色地默默打量着封清桐,待到起身的瞬间才同封若时悄声耳语, “桐桐今日怎么了?看起来神思恍惚的。”
封若时探臂扶上她的后腰, 搀着人又稳又慢地往外走,“她明日生辰, 偏偏阿忱那小子今日奉旨离京, 桐桐的心思你我都清楚,许是因着这个缘由心意烦乱吧。”
韩容清默不作声, 半晌之后才颦着眉头迟疑道:“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你嘶——”
话未说完,她圆滚滚的腰腹突然沉甸甸地坠了一下。
大抵是因为即将足月的缘故,韩容清这段日子的胎动益发频繁明显。封若时忙不迭双手并用地虚虚拢住她, 脸色一瞬间变得慌张,
“我晓得了, 过几日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 去找桐桐当面聊聊心事的, 你别太过忧心,没事的。”
韩容清紧抿着唇瓣抬眼瞪他,“怎么能不忧心?桐桐那孩子本就心秀内敛, 更何况自我有孕之后,她恐我劳心伤神, 更是什么都不愿同我讲。”
她闭上眼睛,缓悠悠地呼出一口长气,待到胎动褪去之后才再次叮嘱封若时道:“你可千万记得找她,若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及时过来告诉我。”
封若时沉声应下,随即又无比愁虑地幽然喟嘆,“你说桐桐这不爱开口的性子,究竟是像了谁呢?”
封尚书虽与自家夫人青梅竹马又两情相悦,且还早早定下了婚约,但因着韩容清心存顾虑,二人的感情之路很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韩容清闻言当即冷哼,“封大人这话说得好生有趣,我生的女儿还能像谁?自然是像我了。毕竟封大人当年都能教唆着钟伯行直接去翻皎皎家的院墙,如此爽直坦荡,自然与我这等蟠曲过虑的别扭性子大不相同。”
“……”
封若时背过身去抽了自己一嘴巴,转而又陪着笑脸重新凑上前来,
“清清这话就是在冤枉我了,况且你哪裏就性子别扭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脑子愚笨,体悟不到你的心思。”
他边说边垂下头去,蜻蜓点水般在韩容清的眉心啄了一下,
“其实若依我看,无论什么抉择难事,你都不妨让桐桐自己去面对解决。那孩子虽说有个聪明脑袋,但为人却太过细腻绵软,这性子往好听了说是周全大度,往难听了讲就是任人拿捏,她从小到大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管着她。”
韩容清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复而轻嘆一口气,与他继续往主院的方向走。
……
夜静更深,回廊两侧的独山春经过前些日子的细心侍弄,茎叶花苞都一具愈显茁壮,淡雅的香气融进皎洁月色,悠悠荡荡地飘进了封清桐的小院。
封大小姐倚窗而坐,半晌之后突然敛裙而起,‘啪’得一声合上了半开的小窗。
“芷雨。”她扬声冲外间喊了一句,“我要安寝。”
芷雨应了一声,撩了帘子进来,快手快脚地替她铺好卧榻。
封清桐换上柔软的寝衣,又自行吹熄妆臺上的两盏烛火,她脱鞋上榻,隔着浅碧色的纱幔望向长桌边上宽大的衣裳架子,瞧着瞧着,突然觉得那架子后头似乎……
站了个人?
她猛地清醒,速度极快地从榻头屉柜裏取出匕首,谨慎地握在掌中。
烛火晃动,那人影果然徐徐朝着榻边走来。
封清桐身躯绷直,双唇抿得愈紧——
“姐姐,你睡着了吗?”
“……”
钟席诀这个坏东西!
“你……”
封大小姐顿时松出一口气,转而却又恨不得将手中的匕首直接扔出去丢他,
“你是不是……”
她边说边探臂要去撩纱幔,帘子都掀到一半了却霍然想起自己还穿着寝衣,于是又慌裏慌张地将其合起,难得气急败坏地呵斥他道:
“钟席诀,谁允许你这么晚进来我房间的?”
钟二少爷大抵也觉得自己理亏,摸了摸鼻子,小小声地辩驳了一句,“我已经让小十给姐姐传过话了,明明就是姐姐不等我。”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我也不想这么晚才来的,是林大人他……”
“你给我停下。”
封清桐将匕首放回屉柜,转头瞧见他愈加靠近,赶忙出声制止他,
“钟席诀,你不许再往前走了。”
她略一犹豫,又压低了声音冲他道:
“先将软榻上的衣裳拿给我。”
钟席诀‘哦’了一声,从腰间抽出唐横刀,挑起那团轻软的衣物递给封清桐。
昏暗的卧榻间很快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钟席诀微偏过头,将视线集中在不远处半人高的丝绢屏风上。
直至纱帘开合的动静再次响起,他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姐……”
啪!
三寸高的金线软枕不偏不倚地砸上他的面门,钟席诀下意识阖起双眼,单手接住掉落的枕头,嘴角同时向上翘起。
“我知道这次是我有失分寸。”
他睁开眼来,冷白的面皮因为撞击而微微有些泛红,黝黑的眸底却全是笑意,
“我只是担心姐姐已经安寝了,所以才会急不暇择地直接跑到你屋裏来。”
他说着,起身将软枕托于掌中,规规矩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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