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兴府
封清桐是当真受到了惊吓, 她甚至都顾不得同钟星婵打声招呼,径直便自观景楼的巷口连夜奔逃回了安都城。
抵达封府时正巧撞上了散值归来的封若时,封尚书神色不虞, 满目的怏然却在看见封清桐的一瞬间全然转为了诧异。
“往年看过花灯之后不是还要在别院裏住上一晚吗?今年怎的趁夜赶回来了?”
封清桐抿了抿唇, “我……”
她欲言又止, 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好在封若时也并非务要得到她的回答。
“回来了也好,爹爹正巧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他从管家手裏接过小灯笼, 一面示意封清桐往无人的廊道上走, 一面三言两语地将近来朝堂上关于‘离京祝祷’的相关始末大致讲明。
“这事的最终人选原本尚不曾有定论,只是半个时辰前, 钦天监监副却突然往宫内递了道折子, 虽不知折子上具体写了什么,但桐桐, 这差事八成要落到你头上了。”
“……我?”
封清桐脚下一顿,
“为何会是我?”
封若时摇头,“谁知道监副那老匹……咳,监副郑大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爹爹估摸着,这事该是与永兴侯府脱不开关系。”
他将灯笼愈加往封清桐的方向偏了偏,
“永兴候贵戚出身, 虽为侯爵, 可其在最为风光的那些年裏,无论威势亦或排场,均是能轻易便压成国公府一头的, 也就是到了温淮屹这一代,圣上有意扶持新的势力, 其事权才会渐渐趋于衰敝。温淮屹作为‘吃苦果’的第一人,自然不会同咱们这等‘颇受扶掖’的臣子之家结善修好。”
他说到此处嗤笑一声,继而又长长嘆出一口气,
“再者,说回祝祷祈雨,暂且不提元兴府那地方资财消乏,衣食住行都远不比待在安都城裏舒适惬意。爹爹只私下裏同你讲句大不敬的话,哪怕陛下今番亲临元兴府,也不见得就能使其旱苗得雨。这道理虽没人点明,但各位大人都心裏门儿清,故而没人愿意让自家的女儿出面去蹚这趟浑水。”
后面的话他未道尽,封清桐心中却已了然。
祝祷祈雨本就属无稽之谈,然永兴候府今次既然出了手,便是摆明了要将此事的成败与她这个人确凿扯上关系。
换言之,假使她此次当真代替皇女前行祝祷,届时元兴府若是降了雨,那便皆大欢喜,若是没降雨,她们封家只怕就要担上些虚无的是非了。
封清桐一时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道:
“姑置勿论永兴候府的狡计,就事论事,陛下之所以如此心系元兴府的旱灾,归根结底也是担忧农田无水浇灌。可是爹爹,我记得我曾在《河渠书》中看过一处有关‘坎儿井’的记载,而数年之前,陛下也曾派工部的几位大人前往修筑过坎儿井,只是后来因着皇太妃薨逝,钦天监恐犯了忌讳,这事才被暂时休止了下来。”
她的语速较之平常慢了许多,眉眼微向上抬,看上去略有些底气不足,然话说出口却又介然笃定,显然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吓到无所适从。
“所以,若依女儿来看,咱们不如先就势入了这局,以防永兴候府复而生出什么旁的阴谋诡计来;同时再奏请陛下,重新启修坎儿井。我吃些苦无甚要紧,倒是元兴府本就旱灾频频,倘若此番能借着这个机会通彻解决掉农田灌溉的问题,那于当地百姓而言,可比年年祷念下上几场雨有用多了。”
“……啧啧啧。”
封若时垂首勾唇,肃郁面容直至此刻才终于显出些笑意来,
“不愧是娘和爹的宝贝女儿,我们家桐桐啊,当真是聪慧又善心。”
他抬手揉了揉封清桐的发顶,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旨固封的密信,
“爹爹刚从宫裏回来,陛下已经下过旨了,今次的元兴府之行,工部的陈侍郎会与另外两位大人随你一同前往,重新启修搁置了数年的坎儿井。还有……”
他略一停顿,随即又自腰间抽出另一封信笺来,
“虽说此番我的宝贝女儿注定要受些委屈,但爹爹也不会全然的作壁上观,你秦姨母半个时辰前已经给阿忱送了信,届时他会先一步赶去元兴府,尽力提前为你打点安排的。”
封清桐原本还欲伸手去接密旨,冷不防听见这话,整个人登时便是一愣,
“兄长?”
她腕子一偏,反倒先将信笺拿到了手裏,
“可是兄长自己的公务不是还……”
封若时回道:“约摸已经办妥了吧,阿忱今早才往钟府递了话,说自己已然动身返程,不日便可归来。只是偏巧你又摊上了这样的事,你秦姨母便干脆让他寻个由头晚些回京,先转道过去照顾你几日。”
他如此说着,余光瞥见封清桐面生愧色,当即又皱眉‘啧’了一声,语带不满道:
“有什么好负疚的?阿忱那小子受了你那么多好处,让他还你几日人情又怎么了?”
“……爹爹!”
封清桐一甩袖子,难得忿忿嗔怪道: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兄长又从未主动托付过我任何事,哪裏就欠我什么了?”
“好了好了,是爹爹失言了,行了吧?”
封若时复又笑起来,“总归着信已经送出去了,你秦姨母的脾性你也知道,但凡是她决定了的事,十个你钟伯父加起来都劝不住,爹爹我又哪裏管得了?”
他晃一晃手中的小灯笼,示意封清桐继续往裏走,
“工部随行的旨意是秘密下的,为防温淮屹从中干扰,变生不测,爹爹已经同陛下请了令,将出发的时日定在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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