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额
封清桐不说话了, 尤自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慢吞吞地张了张口。
“钟席诀。”她瓮声瓮气,“你先下去吧。”
钟席诀眉眼立时一动,旋即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 卸磨杀驴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
他不退反进, 歪着脑袋去看封清桐的眼睛, “为何要如此着急地赶我下车?姐姐不会是想自己躲在马车上偷偷地哭吧?”
说着又深深嘆出一口气,极为大度似的, “若真是如此, 那姐姐就拿我当头驴吧,在我面前哭也无妨。”
……
封清桐那点因为动容而生出的酸楚就这么奇迹般地被他三言两语压下去了大半。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绷着唇角望向钟席诀, “你,你就不能将自己当做旁的东西吗?”
钟席诀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我为何要将自己当做旁的东西?”
他现下还将封清桐的十指拢在自己掌心裏, 此刻便逗趣一般有意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当个人不可以吗?”
封清桐紧绷的唇瓣倏尔一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你快下去啊。”
她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再次伸手推了他一把,话还是方才的那句话, 语气却明显正常了许多,
“我真要换衣裳了, 今日我们不是还要赶回安都去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钟席诀垂眸研究她的神色,略一思忖,悠悠摇了摇头, “不行。”
他懒洋洋地向后靠了靠,端着一尊儒雅清贵的君子之姿, 摆出一副死乞白赖的青皮之貌,“总归着你又不脱裏衫,在我面前换衣也无甚大碍。”
说完这话后他微一停顿,继而又赶在封清桐羞恼之前气定神闲地扯开了话头,“不过话说回来,适才姐姐未开口时,我还以为你是要同我讲我以为的那件事。”
……可怜封清桐尚未来得及赧颜愠怒,随即又被他的‘以为’来‘以为’去绕得脑袋发晕,“什么?”
她下意识顺着这话问了下去,“你以为的哪件事?”
钟席诀迎着她疑惑又天真的目光恬不知耻地翘了翘唇角,
“我以为姐姐是想说,今日没能同我亲到嘴,你会像我一样遗憾难过。”
封清桐:“……”
她目光炯炯地看了钟席诀一眼,“你着实是有些多虑了。”
言罢又第三次伸手推他,“别再继续拉三扯四了,钟席诀,你快点从马车上下去。”
她抿了抿唇,眼眸轻轻一眨,突然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对他道:“你方才也说了,我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改我想改的毛病,既是如此,眼下便是我改弦更张的首次尝试。我得直言拒绝亲近人的要求,所以,钟席诀,你现在就下车去。”
“……”
钟席诀愣了一愣,旋即却又轻巧一挑眉梢,“所以姐姐觉得我是你的亲近人?那我还真是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封清桐微别过头,“你少挑我的话茬,钟席诀,你下去。”
钟席诀低低地笑起来,“好。”
他说着就要往后退。
“不过在下车之前……”
他突然又停下来,潋滟的桃花眼向上一抬,晶亮亮地透出点坏,
“我是当真觉得难过遗憾,因此要借机和姐姐郑重告个别。”
啾!
他毫无征兆地响亮在她额头上亲了一记,干燥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
“好了,我下去了,姐姐换好衣裳喊我。”
……
车帘被撩起,车厢之内短暂地亮了又暗。
四周很快陷入一种平和的阒然,天地万籁俱寂,封清桐却抬手按上了热烈跃动的心口,只觉那处澎湃勃然,久久无法平静。
……
她的心跳得实在太快了,哪怕在最为仰慕秦以忱的那些年,她似乎都不曾感受过如此激荡又鲜明的炽烈情绪。
如同在头顶上方悬着一只精巧密致的小筐,她日复一日地将名为‘心动’的水滴轻轻投放进去,日久岁深,小筐逐渐变得沉甸甸,她曾试图恳请秦以忱与她一起将筐取下,可惜结果却终是事与愿违。
然而现在,钟席诀却尤自强韧牟足了劲头,有的放矢又来势汹汹地冲撞了上来,他将那筐撞得左右摇摆,直至其中水波汹涌荡漾,涟漪泛滥丛生。
封清桐将滚烫的面颊埋进膝盖间,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那只没能与秦以忱一起取下的筐,似乎马上就要倾倒了。
***
二人一路策马回到安都,意料之内的,钟二少爷依旧没能进得去封府大门。
连钱骢歇靠在封府侧门的转角处,钟席诀收紧手臂,装死卖活地不愿让封清桐就此下马,
“姐姐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他微微垂下脑袋,额角几乎要抵到封清桐的后脖颈上,
“师父始终不许我进门,今日之后我又要着手去查莲蓬的事,下一次同姐姐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封清桐被他蓦然的靠近惹得面上一红,“不,不行,我要回去了。”
她下意识往前躲了躲,旋即却又被腰间硬邦邦的手臂箍勒着拉了回来,“是你说的,我得学着拒绝……”
钟席诀恹恹打断她的话,“合着姐姐日后的每一次改变都要用我来练手了?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好可怜。”
这话说得着实委屈,封清桐被他悲戚的语调惹得有些想笑,她佯装镇定地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右手,逞自将语气端得严肃,“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你先松开我,我要下马了。”
钟席诀目光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黏黏糊糊地又同她讲了好一通漂亮话,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桎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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