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花
不知为何, 郑雪婷自小便与她不对付。
郑雪婷的父亲在调职承宣布政使司前曾是封若时的下属,他当年任刑部郎中,很长一段时日裏都颇为积极地与封家主动来往。
也因着这个缘由, 那时的郑雪婷几乎是除钟星婵之外的封府第二常客。
封清桐彼时能接触到的人本就有限, 加之她心思细腻, 故而格外珍惜每一个主动来到她身边的‘朋友’。
她拿出十二万分的真心对待郑雪婷, 然积年累月的相处下来,她却诧异发现, 自己似乎总会在郑雪婷的身上吃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小亏’。
首当其冲的便是她那不甚直白爽利的内秀性格。
郑大小姐自诩快人快语, 因此时常便会用一些诸如‘蠢笨呆板’一类的言辞对她施予贬损。封清桐当年一度因着这些评判而自觉形秽,直至某一日间, 钟星婵偶然窥得了些许蹊跷, 这才及时将她从自我菲薄的旋涡裏拉拽出来。
“她快人快语?她怎么从来都不在我面前快人快语呢?”
钟三小姐双手抱臂,先正言不讳地点出了郑雪婷的险恶用心, 而后又直截了当地同其打了一架。
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 韩容清与封若时很快便知晓了这事,双方往来就此中断,且又过不久, 郑大人自请调职离开刑部,两家从此之后便更是不相闻问。
后来, 封清桐又在国子监裏或多或少地受过几次委屈, 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郑雪婷联合几个公子小姐们骗走了她的珠钗。但好在那次之后, 许是切实吃到了钟席诀给的教训,此等撮弄欺凌的戏码倒是再没有发生过。
此时此刻,曾经无比耳熟的挖苦之词再度显露, 封清桐撩着眼皮睨她一眼,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郑雪婷面上一僵, 随即又不依不饶地探手去拽她的衣袖,“清桐,你我好歹也是自小相伴着长大的手帕交,你怎的对我如此冷淡呢?”
她顿了一顿,余光瞥见封清桐平静无波的端娴面容,心思一转,突然侧过身去,满是恶意地抬高了声音,
“难不成是因为你眼下已经瞧不上我了?也对,毕竟我为人平庸寡淡,比之于你便如鱼目较于宝珠,远没有能让胞亲的兄弟两个都为我争风吃醋的通天本事。”
……
这话说得着实失礼,摆明了就是在暗讽封清桐行为不端,与钟家的两个兄弟均不清不楚。
身后的陈婉当即神色一变,颦起眉头就要上前同她理论。
封清桐抬手搭上她的腕子示意其稍安勿躁,继而转身面对郑雪婷,沉默半晌之后,竟是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
“确实,那你又输了。”
郑雪婷:“……?”
对于郑雪婷如此针对她的因由,封清桐也曾十分认真地深思苦索过。后来她猜测,这桩桩件件的矛盾相向,归根结底,不外乎就是郑大小姐那之于她的无缘无故却又昂扬勃发的胜负欲。
既是如此,顺水行舟地高自标树才是对她最为有效的回击。
果然,此言一出,猝尔‘被迫’落于下风的郑雪婷先是一愣,随即便面红耳赤地瞪圆了眼,“谁输给你了?”
她咬了咬唇,嘴巴张了又合,显然一副气急了的模样,“封清桐你……”
陈婉颇为捧场的‘噗嗤’一声戏笑出来,“你什么你?封小姐体恤贴心,顺着你的话说也有错了?”
郑雪婷柳眉倒竖,又将矛头指向陈婉,“她顺不顺着我也不与你相干,不过一个工部侍郎家的女儿,你倒是……”
话未说完,那半刻前将钟席诀引去偏院的少年忽地踱步归返。
“问小姐们安好。”
少年无视几人间的暗流涌动,恭恭敬敬地颔首行了个礼,手臂轻抬,示意她们往马场的方向去,
“同行的大人们都已换好骑装了,小姐们请随奴才这边来。”
***
温家的跑马场坐落在宅邸的西南侧,地势较之庭院稍低,最外围有一道浅浅的溪流,后方则是绵延不断的巍峨群山。
现时正值仲夏,山间的苍翠林冠与火红的石榴花交相辉映,和煦清风翩跹而过,浅黛浓赪便如无边浪潮般涌涌而动,端得好一副花影缤纷,云兴霞蔚的绚烂风光。
封清桐堪堪与郑雪婷生过口角,当下便颇为自觉地与陈婉一齐走了北侧的道路,由此处入马场需得乘坐轿辇,少年将二人一路引至一高臺楼阁,留下一句‘烦请贵人们稍等片刻’后便又急匆匆地快步离去。
封清桐颦眉望向少年的背影,她适才于错身的间隙裏不经意窥见了这人袖口上的花纹,那纹样似乎……
“封小姐,你快看那边!”
思绪蓦地被打断,身旁的陈婉忽然兴冲冲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抬手示意她往下看。
封清桐一个回神,顺势低眉垂首,只一眼便瞧见了下方马场裏的钟席诀。
她这才发现,眼下所处的高臺楼阁竟是恰好能将马场中的景象囫囵收于眼底。
而此时此刻,钟二少爷已然换上了一身玄青瑞紫的劲飒骑装,他站在人群中央,墨染的乌发高高束起,昳丽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同色的皮质束带牢牢镶裹住他流畅劲窄的腰,卓荦容姿之挺拔惹眼,立在此等韶秀风景之间,竟是将满山的瑰丽都硬生生压过去了几分。
陈婉早在元兴府时便已在她面前露过底,现下没了秦以忱这份牵绊,同她说起话来便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钟家的两位公子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呢?哦,还有钟三小姐,我打从第一眼瞧见她便觉得喜幸欢悦,日后若有机会,咱们三个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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