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们的脸上。我的战绩远远超过你们任何人,但我从未要求你们那样的特权。
第三,既然不要权贵的特权,卫青也拒绝履行权贵的义务。秉承战国以来的风气,权贵最重要的义务就是养士,但卫青对这件事表现得毫无兴趣。何以如此?因为卫青的低调宽容而死里逃生的苏建,告诉过司马迁原因。
苏建曾向卫青建议说,大将军是天下最尊贵重要的职位,但“天下之贤大夫”都不愿意称道您。希望将军您效法古代名将选拔贤者的做法,也这样努力吧。卫青显然把苏建当作自己的心腹,愿意说几句心底里的话:
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
当初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蚣厚养宾客,天子提起来就咬牙切齿。那些让士大夫亲附自己,招纳贤才,罢黜不肖之类的事,都是人主的权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尊奉律法,完成本职而已,何必参与那些招贤纳士的事呢?
卫青的这番话,可谓紧扣住时代的脉搏,看准了历史的发展方向。但是也很容易联想到:对汉武帝时代的士人来说,卫青这样的权贵越多,他们改善自己生活的路径就越少,选择权也就越小。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对卫青有任何好印象。
《史记•田叔列传》里,讲了一个司马迁的好朋友任安和田仁的故事。
任安出身贫寒,在基层公务员队伍里摸爬滚打多年,后来和田仁一起,都当了大将军卫青的门客。卫青有选送门客去做郎官的特权,但他只是推荐了一批出身富贵而毫无能力的人,而不会给任安、田仁任何机会。但是,汉武帝派来考核这些门客的,是个非常有眼光的官员,他立刻发现,卫青推荐的这些人“如木偶人衣之绮绣耳”,于是亲自把卫青家所有的门客考核了一遍,这才选中了任安和田仁。
这个故事不是司马迁写的,而是褚少孙22所补,真实性不无争议。但如果是假的,则更能说明问题:卫青已经成了不会识别、选拔人才的代表,人们讲述一个权贵有眼无珠的故事的时候,会把卫青当作“箭垛人物”,是他不是他,反正算他账上就对了。至于霍去病,他活跃于历史舞台的时间更短暂,作风更张扬跋扈,当时的风评,还远远不如卫青。
我们可以大致确认一件事:对良家子、士大夫这些群体来说,卫青、霍去病本来就是大家私下里群嘲讥讽的对象,而不是推崇的偶像。而司马迁,正是一个出身良家子的士大夫。所以我们也许可以换个角度理解《佞幸列传》那句话,司马迁不是刻意要在此文里黑卫青、霍去病一句,而是他有必要向心目中的读者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另外写一篇《卫将军骡骑列传》,而不是就把他们放在佞幸队伍里。
因为他们“颇用材能自进”,和那些单纯的佞幸是不一样的。如果对他们真的只有厌恶和鄙视,司马迁大可以在《匈奴列传》里顺便把卫青、霍去病的事迹讲完,就好像《史记》里只有《大宛列传》而没有单独为张骞立传一样。只是现在时过境迁,有太多人理所当然认为卫青、霍去病就是万众景仰的名将,所以感受不到司马迁这种辩解的必要而已。
毫无疑问,在李广家族和卫青、霍去病的冲突之中,司马迁的感情偏向李广一边,甚至于可以肯定地说,他不怎么喜欢卫青尤其是霍去病。所以在为卫霍立传的时候,不可能像《李将军列传》那样,仿佛寄托着无穷的积郁与叹息。但在《卫将军骤骑列传》中,我们还是可以读到这样的文字:
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值大将军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行二百馀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寞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
我没有能力翻译出原文那种简洁明晰却果决、英锐、雄壮的气魄。只能肯定地说,这是配得上第一流名将的第一流叙事。这段文字的简洁勾勒,仿佛苍凉辽阔的画卷配合着热血之极的背景音乐,激发出后世无数诗人的灵感:大漠风沙,长河落日,铁骑突出刀枪鸣,相看白刃血纷纷,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一个又一个意象,构成了中国古典文学里最动人的风景。
后世有文人评价说,“卫霍深入二千里,声振华夷,今看其传,不值一钱”([宋]黄震《黄氏日钞》),那是他自己的期待视野使然,绝不是司马迁的本意。不论李广还是卫青、霍去病,身后的遭际,都与生前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数奇”的李广成了宠儿。他的命运多舛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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