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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长生

皇帝实现了小目标

张汤死,是在元鼎二年(前115年)的冬天,但酷吏政治方兴未艾,下一年,一直阻力重重的告缗令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36。一个叫杨可的人主持告缗工作,司马迁和班固都没有给我们留下这个人太多的信息,只知道他做到了“告缗遍天下”,就是大汉的天空之下,到处都有人在举报有钱人瞒报财产。结果“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拥有十万钱以上的人家,大都成了举报对象。毕竟,在饥寒交迫的人眼里,你怎么能说自己不是有钱人呢。

当然,被举报的人会试图申诉,受理这些诉讼的,是张汤之后最会当官的酷吏杜周——所以后来他也被班固从《酷吏传》里抽出来单独立传了。

杜周的作风,是凡事顺承皇帝的意旨,而经常不理会法律,不像张汤那样还喜欢“辅法而行”,做成符合程序的样子。有人指责这件事,杜周就说了一句后人讲中国法律史根本绕不过去的话:

三尺37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法律是哪里来的呢?以前君主所规定的就是法律,在位的君主所规定的就是诏令。令早晚会变成律的,与时俱进罢了,那么推崇古代的法做什么呢?38

杜周这么看重皇帝的意思,那么此时汉武帝的意思是什么?朝廷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告缗的罪名成立,朝廷就可以没收人家一半家产,太符合皇帝的意思了。

所以只要被举报隐瞒家产,基本就别想翻案了。

那段时间里,御史大夫、廷尉手下的大小官吏,都非常非常辛苦,因为国家从民众那里获得的财富以亿计,还有奴婢成千上万。大一点的县,朝廷抄没了数百顷土地,小县也有百余顷,而抄没的住宅也达到了惊人的规模。这些都需要他们去统计、管理,工作量肯定暴增,过劳死的想必也一定是会有的。

当然,好处也是很大的。杜周和张汤还有个微不足道的小区别,就是他很贪。刚走上仕途的时候,他只有一匹马,还辔头鞍鞯都配不齐,现在却家资上亿(巨万)了。上行下效,官吏们这段时间的忙碌,大约就是所谓幸福的烦恼吧。

被告缗的人大多破产,他们的表现,充分证明汉武帝优待军人、赈济灾民而就拿他们开刀,绝对是正确的选择。此时他们的做法是:既然存钱都是帮别人存的,自己还受苦受累干吗呢?于是不再辛勤工作,有钱就吃点好的,做几件漂亮衣服,并没有太多暴动叛乱的事。

大汉的秩序显得一切正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汉武帝时代的第一理财高手桑弘羊开始担任大农丞,即财政部副部长。

桑弘羊推出一项新的改革叫作“均输”。大汉的各郡国都要向朝廷进贡物品,这个行为源于古老的传统,西周时代诸侯对天子就应该如此。

按照西周的交通条件,运输的成本很容易就会大大超过贡品的价值,所以进贡这个行为,主要意义是诸侯向天子表达忠诚,政治意义远远大于经济意义。

现在,大汉的诸侯王都知道闹独立是痴心妄想,更不用说郡县是必须听命于朝廷的,所以这个臣服礼实际上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地方上的贡品千里迢迢运送到中央来,中央往往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明明就是巨大的浪费。

这种情况下,恪守传统的儒生大概会“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坚持继续折腾下去;务实又勇于改革的官员,则可能倾向于叫停这项浪费。桑弘羊却敏锐地从中发现了商机。

朝廷控制天下道路,有物流优势;朝廷掌握各地民情,有资讯优势。何不把贡品变成商品,根据各地需求,运输贩卖获取利润,最终把钱上缴国库呢?

简单说,就是打击商人的同时,国家直接经商,这就是所谓“均输之法”。

和均输法配套,后来桑弘羊又创设了“平准之法”,也就是朝廷规定物价,不允许商人肆意涨价。

这两项政策犹如平行的双翼,给朝廷带来的收益立竿见影。加上盐铁专营、算缗告缗等措施获取的巨额收入,元鼎年间,国家财政就开始走出了困境。

写到这里,基调一直抑郁低回的《平准书》里,仿佛突然亮起一道正能量的闪电。司马迁写道:“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人民要缴纳的赋税并没有增加,国家开支却一下子有富余了。

历数汉武帝的经济改革:

货币重量究竟该是多少?国家规定反复无常,每次都是对民间财富的收割。

算缗、告缗毁掉了大多数“中民之家”。

盐铁国家专卖导致这两项生活必需品价格飞涨,质量却断崖式下跌:政府出售的盐,往往“苦恶不可食”;朝廷鼓铸的铁器,规格单一,不能满足民间多样化的需求,质量也极其糟糕,最差的竟至于“割草不痛”,草都割不断。

对商人的车辆和大船征税,导致物流瘫痪。

均输和平准相配合,意味着官府可以强行压低价格采购价值很高的东西,又可以随意抬高价格强迫民众购买价值低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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