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哈佛大学举行的“诺顿讲座”准备了六份讲稿。此前几年,这闻名遐迩的讲座是由艾略特、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博尔赫斯、帕斯主持的,此次是第一次由一位意大利作家来主持讲座。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耗费了卡尔维诺的所有精力,迫使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的六篇备忘录》(在他去世后以《美国讲稿》为题发表)中凝练了他一生的经验与反思。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跟康拉德一样,这位俄国作家精通一门非母语语言:“如果要说近些年来我最喜欢的,并且多少影响过我的作家,我想说那就是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伟大的俄裔英语作家,他发明了一种极为丰富多彩的英语,他实在是一位伟大的天才,本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也是我最为认同的作家。当然,他极为玩世不恭,极其冷酷,但真的是最伟大的作家之一。”(1984c)
9月6日午后,卡尔维诺在洛卡马勒的家中突患中风。他被紧急送往格罗塞托医院,由于病情十分危急,后来又被送往锡耶纳的圣玛丽亚·德拉·斯卡拉医院住院并接受了手术。就在临床表现似乎好转时,9月18日夜间至19日凌晨,卡尔维诺因脑出血与世长辞。他被安葬在佩斯卡亚堡一处向阳的墓地,一座简单的墓碑掩映在络石藤下。
娜塔莉亚·金兹伯格后来回忆说:“卡尔维诺生前,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是在锡耶纳的一间病房里,那是他接受头部手术后的第二天。他的头上缠着绷带,赤裸的双臂放在被子外面,皮肤晒得黝黑,肌肉强壮有力。当时他正昏昏欲睡。他的脸庞圆润,呼吸平静而健康,面容没有一丝痛苦,显得十分平静。我以为他很快就会痊愈,很快就能从那张病床上站起来。他看着静脉输液管,说道:‘我看起来像一盏吊灯。’他女儿走进来问他:‘我是谁?’他说:‘你是乌龟。’一名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问道:‘我是谁?’他答:‘警察局长。’对于那些爱他的人来说,这些话就是一份珍贵的礼物,表明他还是那个他,没有丝毫改变,乌龟、吊灯、警长等各式人物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1985l)
卡尔维诺在家中的沙发上工作。
卡尔维诺在威尼斯利多岛的海滩。
卡尔维诺接受阿尔贝托·西尼加利亚的采访时留下了一份影像资料,很好地为我们还原了卡尔维诺谈话与说理时的情形。阿尔贝托·西尼加利亚让他“为2000年说三个关键词,三个法宝”,他回答说:
啊!背诵诗歌,很多诗歌,不论你是儿童,还是青少年,还是老人。如果一个人在精神上不断重复这些诗歌,那么它们将伴随他一生。记忆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其次,专注于困难的、需要发挥到极致的事情,需要努力的事情;警惕简单的、肤浅的、为了做而做的事情。反对现在各方面强加于语言的抽象性。不仅在语言上也包括在所做事情上,要专注于精确。
第三,要知道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随时可能消失。这并不是说我们要放弃一切,相反,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享受其乐趣,但同时要知道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随时可能烟消云散。(1981c)
1984年12月,《纽约时报书评》采访了一些名人,问他们想成为哪个文学人物。卡尔维诺是这样回答的:
我想成为茂丘西奥。他具有很多美好的品质。首先,我钦佩他在那个野蛮的世界中所具有的轻盈、奇妙的幻想,他是描绘麦布女王的诗人,另外,我还钦佩他在凯普莱特与蒙太古的深仇宿怨中所具有的智慧和充满理性的声音。茂丘西奥遵守旧的骑士精神准则,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许这只是出于作品风格的需要,但他是一位现代的、充满怀疑精神和讽刺精神的人,是非常清楚什么是梦幻和什么是现实的堂吉诃德,他穿梭在现实与梦幻之间,一直心明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