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上架几个星期就消失不见,再见时已躺在半价折扣店,最后就进了造纸厂。大多数情况下,享有国际声誉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如此。在国外我以作家的身份“存在”,也就是近十年的事,主要涉及两个国家:法国和美国。
在法国,当我的书以“口袋书”出版,以及后来在各个出版社的袖珍本系列中面世时,我才算真正开始“存在”。突然间,我开始遇到阅读过我的书的法国人,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尽管很多人都听过我的名字。如今,我所有的书都经常再版,其中不少以袖珍本在市面上流通,可以说在法国,我的成功来自那些不知名姓的读者,而不是评论家。
在美国,情况则完全相反:我的名字首先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文学评论家的肯定(比如戈尔·维达尔,可以说是他让我在美国崭露头角),还有那本与美国人的阅读习惯相去甚远的《看不见的城市》。即使在如今的美国,我主要还是《看不见的城市》的作者,这本书似乎深受诗人、建筑师和大学生的喜爱。我所有的书都以“商业平装书”的形式再次出版,是中等品质的平装书,读者主要是广大学生。当时当《意大利童话》(意大利语版面世二十五年后)完整英译本出版时,可以说是出人意料地获得了“大众化”的成功。
此时,我可以开始向自己提出新问题了,那就是研究我在世界文学中的定位。不过,说实话,我素来认为文学思考应该跨越国界,因此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正如我作为一名意大利作家,与外国人眼中的意大利人刻板印象背道而驰,但我从来不觉得有必要解释我如何以及为什么只能是意大利人。总之,在我剩下的岁月里,也许是时候接受我自己,写我想写的东西;或者如果我发现无话可说,就辍毫栖牍了吧。(1984b)
卡尔维诺与博尔赫斯在罗马艾克塞西尔酒店。
“当代文学体裁中新近的最伟大发明是由短篇小说大师博尔赫斯完成的。这一发明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叙述才能。就像哥伦布竖鸡蛋一样,他打破了限制他的障碍,在他近四十岁时由写评论文转向写小说。博尔赫斯的想法是,设想他准备写的书已经由别人创作完成了,由一个不知名的假想的作者完成了。这位作者使用另一种语言,属于另一个文化背景,而博尔赫斯的任务就是去描述、复述、评论这本假想的作品。在博尔赫斯的传说中,有这样一则逸闻:1940年博尔赫斯用这种方法创作出来的第一部短篇小说《接近阿尔莫塔辛》在《南方》杂志上发表之后,竟然真的有人认为它是对某位印度作家的小说的评论。同样,对博尔赫斯的批评也都必然会考虑到这一点,他发表的每一部作品都会通过借用想象的或真实的图书馆里的图书,通过古典的、渊博的或臆造的读物来成倍延展他作品中的空间。我最想强调的是,博尔赫斯在清新、朴实、流畅的语句中,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接近无限的开阔思路;他的叙述简明扼要,而用词准确贴切,他的创造性体现在叙事节奏变换,句法结构多样,形容词的运用总是出人意料又令人拍案叫绝。”(1985e)
费德里科·费里尼。
“费里尼是当今从事创造性活动的人中最聪明、最敏感的人之一。他注重实际,具备诗人的首要品质;具有真正的叙事者的才能,能够在细微末节中把握人物、环境和各种情状的独特性;拥有献身工作的工匠精神,如若缺乏这种精神,任何想法都无法转化为艺术佳作。他拥有强烈的好奇心,构建了一个具有内在连贯性、理性和神秘感的世界形象。此外,他还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这一品质无须宣扬,就自然而然地展现出来。这些都是费里尼的品质,当然,这些简单的品质不足以描画出他的艺术才华,不过却是艺术才华的必要条件,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由此阐释这位电影大师的非凡魅力。”(1985h)
这一时期,卡尔维诺依旧步履不停,旅行还在继续:1983年,在巴黎,他被任命为法国高等研究实践学院的研究主任,为期一个月,并且在格雷马斯主持的研讨会上发表了关于“伽利略的科学与隐喻”的演讲;在纽约,他发表了题为《文字世界与非文字世界》的演讲。1984年4月,他去了妻子的故乡阿根廷;9月,他在塞维利亚参加了关于奇幻文学的会议,博尔赫斯也应邀参加了会议。埃丝特告诉这位已经失明的高龄作家,在场欢迎他的人中有卡尔维诺。博尔赫斯说:“我从沉默中认出了他。”
卡尔维诺与他的雕塑家朋友福斯托·梅洛蒂在洛卡马勒。
1985年,他以优美的文字翻译了格诺的《苯乙烯的圣歌》,这部非商业性出版物是献给蒙特爱迪生公司的开年礼物。格诺于1957年创作的这部作品是对阿伦·雷乃的一部纪录片的评论。为了克服文本中技术性极强的词汇难题,卡尔维诺曾向普里莫·莱维求助:“有一部分我完全看不懂:tamis,jonc,filière,boudin[……]我发给你的这部分,是想让你根据含义,帮助我找到韵脚。如果不押韵,就丢掉了格诺作品的灵魂。”(1985i)
这年夏天,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秋季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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