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她见到斯特拉姆紧张忧郁的面孔和女儿拧在一起的眉毛。她十分激动,感到头发烧,嗓子眼发干,但她还是继续讲:“他说,比劳改营更可怕的是路途上和列车上,刑事犯在那里有无限的权力。他们剥衣服、抢东西,玩牌时把政治犯的生命当赌注,输者就用刀子捅人,而牺牲者甚至临到最后一刻还不知道一副牌就赌掉了他的生命。更可怕的是劳改营里所有大小头目都是刑事犯当。他们是棚屋领班,是伐木队长,政治犯毫无权力。刑事犯管政治犯叫‘你’,管米佳叫法西斯分子。”
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夫娜朗声说,仿佛在向人民大声疾呼:“他们把这个人从米佳呆的那个集中营转到瑟克特夫卡尔,战争头一年一个中央派来的叫卡什科金的人来到米佳呆的那个集中营,组织枪决了几万名囚徒。”
“哦,我的天哪,”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说,“我想搞明白,斯大林是否知道这种可怕的事?”
“哦,我的天哪,”娜佳生气地重复一遍母亲的话说,“难道您不明白?就是斯大林下令杀害他们的。”
“娜佳,”斯特拉姆大喝一声,“住嘴!”
同那些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虚弱被人从旁识破了的人一样,斯特拉姆突然勃然大怒,朝娜佳叫喊起来:“你别忘了,斯大林是正在同法西斯浴血奋战的红军的最高统帅,你奶奶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寄希望于斯大林,我们大家能活着,能自由呼吸,全靠有斯大林和红军……你先给我学会自己给自己擦鼻子,然后再来反驳在斯大林格勒挡住法西斯主义道路的斯大林。”
“斯大林呆在莫斯科,可在斯大林格勒挡住敌人的,你知道是谁。”娜佳说,“你别装糊涂,你从索科洛夫家里回来那阵说过的话,就是我刚才说的……”
他感到对娜佳的新的愤恨涌上心头,它是那么强烈,仿佛直到生命终了也无法摆脱。
“从索科洛夫家里回来,我没说过任何类似的话,你别胡编。”他说。
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说:
“正当苏联儿女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时候,何必回忆这些可怕的事儿呢!”
但这时娜佳却说出了她父亲心中最隐秘的、最虚弱的想法。
“得了,当然你什么也没说。”她说,“现在当你在工作中取得了这样的成就,而德国人又被挡在了斯大林格勒……”
“你怎么能,”斯特拉姆说,“你怎么能怀疑父亲不诚实!柳德米拉,你听见了吗?”
他期待妻子的支持,但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并没有支持他。
“你何必大惊小怪的,”她说,“你同自己的卡里莫夫,同这个令人讨厌的马季亚罗夫所说的话,她听得多了。玛丽娅。伊万诺夫娜把你们的谈话全告诉了我。你自己在家里说得也够多的。唉,快点回莫斯科吧。”
“够啦,”斯特拉姆说,“我早知道你想对我说这些痛快话了。”
娜佳不再吱声,她的脸变得像老婆子那般衰老、难看,她不再理睬父亲,但当父女俩的目光相遇时,他发现她的目光里满含着憎恨,这使他大吃一惊。
空气变得室闷,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多少年来几乎在每个家庭里都暗暗存在的所有那些令人不安的、为爱情和真诚的信赖所平息的东西,如今都冒了上来,浮到表面,到处泛滥,占据了整个生活,仿佛父亲、母亲和女儿之间只有不理解、怀疑、怨恨和责难。
难道他们的共同命运只产生不睦和疏远?
“姥姥!”娜佳说。
斯特拉姆和柳德米拉不约而同朝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夫娜望了一眼,只见她把手掌按在前额上坐着,仿佛感到头疼欲裂,无法忍受。
某种无法形容的凄楚使她束手无策,似乎谁也不予理会的她和她的痛苦,只会妨碍和刺激别人,只会引起家庭不和,这个一辈子刚强有力的老妇人,此刻是多么的孤独和软弱无力。
突然娜佳跪下,额头紧贴在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夫娜的腿上,喃喃地说:
“姥姥,亲爱的,好姥姥……”
斯特拉姆走到墙边,打开收音机,硬纸板的喇叭里发出嘶哑声、呼啸声和吱吱声。收音机里好像正在播送出现在战争前沿、被烧毁的村子、士兵墓地、科雷马河和沃尔库塔河、野战机场和医疗卫生营那被冰冷的雨雪浸透的帆布帐篷上空秋夜的恶劣天气。
斯特拉姆瞥一眼妻子阴沉的脸,走到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夫娜跟前,抓起她的双手,吻了起来……然后,他弯下腰,抚摸娜佳的头。
看来,这几分钟里没发生任何变化,屋子里还是这几个人,压在他们心头的还是那些痛苦,主宰他们的还是那个命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刻,多么美好的温暖之情充溢在他们那冷冰冰的心灵中……
蓦地,屋子里传来很响的声音:
“这一天里,我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在东北面的图阿普谢地区和纳尔奇克地区同敌人进行了战斗。其他战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〇”
十一
彼得。巴赫中尉因为肩膀中弹住进了医院。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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