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卡佳参军时,母亲才头一次同她讲起了父亲。卡佳才知道,父亲在1937年被捕,才知道他第二次结婚的事。
她们一晚上没睡,聊着。一切混杂在一起,平时持重克制的母亲同女儿讲到丈夫如何遗弃了她,讲到自己的醋意、屈辱、委屈、爰情和怜悯。令卡佳感到惊奇的是,人的内心世界原来是那么巨大,在它面前连隆隆作响的战争都往后退缩。早晨她们互相道别。母亲把卡佳的头搂在自己怀里,把背囊套在卡佳的双肩上。卡佳说:“妈妈,我来自贫瘠的亚速尔群岛上的小屋,我们心相爱,并默默地死去……”
后来母亲轻轻推一下她的肩:
“到时候了,卡佳,走吧。”
于是卡佳走了,犹如此刻千百万青年和壮年一样,她离开母亲的家走了,也许永远不再回家,也许回来已经变成另一个永远告别自己不幸而又可爱的童年的人。
如今,她同斯大林格勒的楼长格列科夫并排坐着,望着他的大脑袋,望着他的厚嘴唇和阴沉的丑脸。
五十九
头一天,只有有线通信是畅通的。
整日无所事事和不习惯“6/1”号楼的生活,使无线电女报务员感到无法忍受的苦恼。
但在6/1号楼里所度过的这头一天,为她接近所面临的生活作了许多准备。
她得知二楼的瓦砾堆上设有炮兵观测哨,向扎沃尔日耶镇传递情报,这层楼领头的是个穿身脏军衣的中尉,一副眼镜架在翘鼻子上,经常往下滑。
她搞清楚那个脾气暴躁好说脏话的老头原来是个民兵,对自己那个迫击炮编组长的称号十分得意。高墙和砖堆之间驻扎着工兵,那里掌权的是个胖子,一走路就咯咯几声,皱起眉头,好像脚上长有鸡眼似的。
指挥楼房里惟一一门加农炮的是个穿海魂衫的秃子。他叫科洛梅伊采夫。卡佳听到,格列科夫嚷嚷:“喂,科洛梅伊采夫,我看你又睡过头,把世界大事给耽误了。”
步兵和机枪手的头头是浅色胡子少尉。他的脸庞衬上胡子显得特别年轻,可少尉可能以为他那胡子能使他显得老成些,看上去有三十岁的样子。
白天,给过她吃的,她吃掉了面包和羊肉灌肠,后来记起军上衣口袋里还有一颗糖,便偷偸塞进了嘴里。吃完东西她就想睡觉,尽管近处还在射击。她睡着了,梦中还在吮那颗糖,还在继续苦闷和忧郁,等待食物。突然间耳畔传来拖长声的朗读声。她没睁开眼,仔细听着:……昔日的痛苦在我心里犹如陈酒越放越烈……
石头坑被琥珀色的落日余辉照亮,一个头发蓬乱、脏兮兮的年轻人拿着本书站在里面。红砖堆上坐着五六个人。格列科夫双拳支着下巴俯卧在军大衣上。一个像格鲁吉亚人的小伙子露出一脸不信任的神色在听,仿佛说:“不,别想用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哄我,拉倒吧。”
近处的一次爆炸扬起一团砖尘,仿佛旋起一片童话里的烟雾。坐在红砖堆上的人们和他们那红雾中的武器,犹如处在《伊戈尔远征记》所描写的严酷的一天中。姑娘的心突然颤抖起来,莫名其妙相信幸福在等待着她。
第二天。这天发生了一件事,惊动了对楼房里的一切已习惯了的居民们。
巴特拉科夫中尉是二楼负责人。一个计算员和一个观测员为他的部下。卡佳一天里要见到他们好几次,有闷闷不乐的兰帕索夫、机智浑厚的本丘克和一直暗自发笑的戴眼镜古怪中尉。
安静时,透过楼板窟窿,上面常常传来说话声。
兰帕索夫战前同养鸡场打过交道,他与本丘克聊起了母鸡的聪颖和奸诈的癖性。本丘克把眼睛贴在炮队镜上,唱歌似的拖长声音用乌克兰腔报告:“哦,你看,从卡拉奇方向驶来一列德国鬼子的汽车纵队……
中间是辆坦克……后面跟着德国鬼子的步兵,将近一个营的兵力……同昨天一样,有三个地方行军灶冒炊烟,德国鬼子带着军用饭盒行军……”他的某些观察并无战略意义,普普通通,不足为奇。这时他一个劲地叨叨:“哦,看哪……德国鬼子一名军官带着狗遛弯,小狗在闻小柱子,想撒尿。是什么玩意儿,他娘的,是树干,那个军官也站着撒尿哩。瞧,两个城里姑娘在同一帮德国兵说话,哈哈大笑。有个士兵掏出烟,一个姑娘接过烟卷,喷出烟。另一个姑娘摇摇头,他娘的,好像是说:俺不抽……”
突然,本丘克还是用那唱歌似的声音报告说:“哦,你瞧……操场上集合了一队全副武装的步兵……还有一个乐队……操场正中央好像有个什么看台,不,那是垛起的一堆木柴……”接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充满绝望、依旧拖得长长的声音说:“哦,你瞧,中尉同志,他们押来一个只穿件衬衣的妇女,那女人不知在叫喊什么……乐队吹奏起来……他们把女人绑在柱子上,哦,中尉同志,你瞧,女人身旁还有个男孩子,把他也绑了起来……中尉同志,别是俺的眼睛看错了吧,两个德国鬼子浇上桶汽油……”
巴特拉科夫通过电话把发生的事情转告了扎沃尔日耶。
他贴在炮队镜上,以自己卡卢加人的方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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