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那些从西乌克兰来到这片沙漠的人们的存在,一面感到一切仿佛都是另一种样子的。人与人诚挚的交谈本是普通的、自然的、可期望的、不可或缺的,但却是难于达到的、不可思议的。如今它实现了!
“您有什么不对?”达伦斯基说,“资本家不许穷人进参议院,这是必然的,但如果穷光蛋变成了百万富翁,他们是会让他进参议院的。工人出身的福特家族就进去了。在我们这里,不许资产阶级和地主进领导岗位,这完全正确。但如果仅仅因为一个人的父亲或祖父是富农或神甫,不管他干活多么勤快,就把犯罪印记?打在他的脸上,这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这里不存在阶级观点问题。您以为,我在自己的劳改营里受折磨期间没遇见过普梯洛夫工厂的工人和顿涅茨矿工?多得很!我们的官僚主义之所以可怕,就①原出自《旧约》,亚当之子该隐杀了自己兄弟亚伯后,上帝在他脸上做了记号,以示惩罚。
在于你以为,这不是国家机体上的肿瘤,肿瘤是可以切除的。它可怕就可怕在你以为,官僚主义就是国家。可战争期间谁也不想为人事处长去死。任何一个奴颜婢膝的人都可以在申请书上写上‘不准’二字,或是把士兵的遗孀撵出办公室。可为了撵走一个德国人,却需要坚强的、真正的人“的确。”鲍瓦说。
“我不是在抱怨。深深鞠躬,深表谢意。真是谢谢!我很幸运!我心情沉重是因为另一码事。为了使我能成为一个幸福的人,我可以把自己的力量献给祖国。但令人痛苦的,是我必需度过如此可怕的时光。那时只有上帝保佑我幸福,真该死!”
达伦斯基感到,他依旧没有挖掘到形成他们谈话本质的最主要东西,没有挖掘到用明亮纯朴的光芒照亮生命的最主要东西,但他毕竟思考和说出了平时他没有思考和说过的东西,这使他感到高兴《他对自己的交谈者说:“你知道吗,在我一生中,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将永远不会为这个晚上同您交谈而遗憾。”
十五
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在管制区的隔离室里呆了三个多星期。给他吃得不错,党卫军分子的医生还给他做了两次体检,开了注射葡萄糖的方子。
监禁头几天,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一面等待着传讯,一面不断埋怨自己:为什么同伊孔尼科夫谈话,显然是这个疯子出卖了他,搜查前把败坏他名誉的那些纸片塞给了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但没有传讯莫斯托夫斯科伊。他考虑同囚犯进行政治性谈话的话题,反复掂量可以吸收谁参加他们的地下工作。晚上失眠时,他拟了几条传单,为集中营的会话手册选了单词,便于不同民族人们的交往。
他记起早年秘密活动的一些老规定,这些规定排除了奸细告密时组织被一网打尽的可能性。
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想跟叶尔绍夫和奥西波夫详细打听地下组织的最初行动步骤。他相信他能消除奥西波夫对叶尔绍夫的成见。
他觉得认不清布尔什维主义、但同时又渴望红军取得胜利的切尔涅佐夫太可悲。想到行将来临的审讯,他的内心几乎十分平静。
夜间,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的心脏病发作。他头靠墙躺着,在难以忍受的可怕的孤寂中,什么样的命运正降临到狱中垂死的人们身上。莫斯托夫斯科伊疼得暂时失去了知觉。待他苏醒过来后,疼痛减轻了些,胸脯、脸庞和手上满是汗水。思想中出现了虚幻的、并不存在的清晰感。
同意大利神甫关于世界之恶的交谈,与他记忆中小时候突然大雨倾注,他跑进母亲正在缝衣服的屋子所感受到的幸福感联在了一起;与到叶尼塞斯克流放地看望他的妻子、与她那对被泪花湿润的幸福的眼睛、与脸色苍白的捷尔任斯基联在了一起。当时,在党的代表大会上,他向捷尔任斯基打听了一个可爱的青年、社会革命党人的命运。“枪毙了。”捷尔任斯基说。基里洛夫少校那对忧郁的眼睛……雪橇上拖着列宁格勒被围困期间不接受他帮助的一位朋友那蒙着床单的尸体。
孩时头发蓬乱向上竖起充满幻想的脑袋,如今是贴在集中营粗糙板墙上的这个大秃顶。
过了些时候,久远的往事开始消失,变得平淡无味,失去了色彩。他仿佛慢慢沉入清凉的水中。他睡着了,以便在凌晨的昏暗中重新听到雾笛的长啸声,迎来新的一天。
上午,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被带到管制区的澡堂里。他打量一下自己的双手和塌陷的胸脯不满地叹了口气。
“是啊,年老多病,活不长了。”他想。
当押送他的士兵在手指里揉软纸烟,走到门外时,集中营那个窄肩的麻子用拖把擦完洋灰地,对莫斯托夫斯科伊说:“叶尔绍夫吩咐向您转达一份战报。在斯大林格勒地区我们部队击退了德国鬼子的所有进攻。少校吩咐转达,事情进展顺利。少校吩咐您写份传单,下次洗澡时转交,莫斯托夫斯科伊想说,他没有铅笔和纸,但这时守卫进来了。
穿衣服时,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摸到口袋里有一纸包。纸包里有十块糖、一小块用小布条捆着的腌猪油、一张白纸和一小截铅笔头。
幸福感充溢着莫斯托夫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