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愁眉紧锁、陌生的面孔。
达伦斯基也抽起烟。
鲍瓦借着火柴的闪光,见到t用胳膊肘支着欠起身子的达伦斯基的脸,它显得冷淡、无情、陌生。
正是打这以后,不知为何不该进行的交谈开始了。
“没错,”鲍瓦说,但这次没有拖长声音,而是短促生硬,“是官僚主义和官僚主义者帮我们落到了这种地步。”
“官僚主义是件坏事。”达伦斯基说,“我的司机说:战前在农村有这样的官僚主义,不提上瓶酒,集体农庄里谁也不给开证明。”
“您别笑,没什么好笑的,”鲍瓦打断他的话,“您要知道,官僚主义不是闹着玩儿,它在和平时期鬼知道要把人们引到哪儿。可是在前沿条件下,官僚主义可能更坏。飞行部队出过这么一档子事:一个飞行员从着火的飞机里跳出来,他的飞机被梅塞机击中,自己倒安全无恙,只是身上裤子烧焦了。可是,不发给他裤子!简直是胡闹,军需主任拒绝发放,说是:没有到穿破的期限,没什么可说的!飞行员没有裤子呆了三天三夜,直到事情闹到兵团指挥员那里为止。”
“嘿,请原谅,这是无稽之谈。”达伦斯基说,“就因为某地的一个傻瓜迟发一条裤子,也不会使军队由布列斯特撤到了里海附近的荒漠……”
鲍瓦酸溜溜地哼哼说:
“难道我说过就因为一条裤子吗?我再给您说件事:一个步兵分队陷人了重围,人们开始没吃的。飞行部队接到命令用降落伞给他们空投食品,可军需机关拒绝发放食品,说是:我们需要他们在提货单上签字,可要是这些口袋从飞机上投下去,找谁在单子上签字?军需员固执己见,就是不给。最后用强迫命令才说服了他达伦斯基冷冷一笑:
“滑稽可笑,但依然是小事一桩。形式主义而已。在前沿条件下官僚主义可能表现得更可怕。你知道‘不准后退一步’的命令吗?几百人受到德军的猛烈袭击,只要把他们领到高地背面的斜坡,就安全了,不会有任何战术损失,技术装备也能保存下来。但却有一道‘不准后退一步’的命令,非让人们在炮火下坚守,结果人员装备全完蛋。”
“对,对,完全正确,”鲍瓦说,“1941年从莫斯科派来两名上校434
到我们集团军检查这道‘不准后退一步’最高命令的执行情况。他们没有汽车,可我们三昼夜从戈梅利逃了二百公里。我让两个上校乘坐我的吨半卡车,免得他们给德国人抓住。他们在车厢里边哆嗦,边求我:‘请将贯彻不准后退一步命令的材料向我们提供一点吧。报表制度,有什么办法!’”
达伦斯基往胸腔里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打算往更深的水里扎猛子。他大概扎了一下后说:“官僚主义确实可怕。一名红军战士,机枪手抢占了高地,一个人对付七十名德国兵,阻止他们的进攻。他牺牲后,全军低头,为他脱帽致哀。可是他那害肺痨的妻子却从住所里给撵了出来,区苏维埃主席大叫大嚷:‘滚,不要脸的女人!’。您知道吗,命令一个人填满二十四张履历表,最终还得在会上自己承认:‘同志们,我不是你们的人。’这就是官僚主义。瞧,不定什么时候,有人会说:是的,是的,国家是工农的,可我的父母是贵族,是不劳而获分子,请把我赶走吧,这样就安定了。”
“可我没见过这类官僚主义,”鲍瓦反对道,“确实是这样,国家是工农的,是工人和农民管理国家。这有什么不好?这是对的。资产阶级国家才不相信穷人哩。”
显然,达伦斯基对交谈者完全不往那方面想感到吃惊。
鲍瓦划着一根火柴,没点烟,而是用它往达伦斯基那边照了照。
达伦斯基微微眯缝起眼睛,那感觉如同在战场上被敌人探照灯的光亮照着一般。
而鲍瓦说:
“我可是纯粹工人出身,父亲是工人,爷爷是工人。我的履历,一清二白。可结果呢,这些在战前同样对我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达伦斯基问。
“在工农国家里对贵族哪怕采取了些慎重手段,我并不认为是官僚主义。可是,战前为什么要抓住我一个工人的后脖领子呢?
我记不得是罚我上水果蔬菜公司拣土豆了呢,还是罚我去打扫了街道。就因为我批评了上司,说他把住所搞得太漂亮了。可我恰恰是从阶级观点出发提出自己意见的。瞧,他们就给我点厉害瞧瞧。以我看,这就是官僚主义。官僚主义的主要恶果是:在自己的国家里工人蒙受到痛苦。”
达伦斯基立刻感觉到,交谈者在自己这番话里涉及到了某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因为他所提出的令他激动不安和心灵痛苦的东西,并不是由于他的习惯或习性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他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传的美好事物:不看人脸色、无所畏惧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争论那些令理智感到焦急不安的问题,争论那些正是由于令人焦急不安而使他从未同任何人谈起过的问题,这时他感到了幸福。
但是,在这里,在地板上,在简陋的小屋里,在深夜同质朴的、喝醉酒又清醒过来的军人的交谈中,他一面感到自己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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