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和既不懂得法律也不懂得方针的父爱融为一体呢。
他回头望了望妻子。只见她像村妇似的一手托腮站在那里。昏暗中她的脸显得瘦一些,似乎很年轻。他们婚后第一次去海边,在岸边悬崖上的“乌克兰”疗养院休假时,她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窗外响起彬彬有礼的汽车喇叭声,这是州委的汽车开来了。格特马诺夫又向孩子们转过身去,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这个动作表明他对无法克制的父爱无能为力。
他同妻子吻别之后在走廊里穿上外套,戴上帽子,然后站在那里等候司机把皮箱提出来。
“好吧。”他说着突然摘下帽子,向妻子跨了一步,又紧紧抱住了她。于是他们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吻别。此时街道上潮湿的寒气透过半敞的房门吹进来,同家庭的温暖混在一起。格特马诺夫的短皮祅粗糙的皮革轻触着妻子芳香的丝绸睡衣,两人都感觉到,他们连在一起的生活突然被劈开了,深深的忧伤刺痛了他们的心。
叶夫根尼娅。尼古拉耶夫娜。沙波什尼科娃来到古比雪夫后,住在德国老太婆珍妮。亨利霍夫娜。亨利松家里。珍妮很久以前曾在她们家里当过家庭女教师。
叶尼娅?从斯大林格勒来到这里,同德国老太婆住在这间寂静的小房子里,心中不免有一种陌生之感。老太婆见到当年扎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成了成年妇女,也感到惊奇不已。
这里原是一个商人的一套宽大的宅邸,珍妮住的这个光线很暗的小房间早先是仆人的房子。现在这套宅邸变成了地道的公寓,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家人。他们用屏风、布帘、壁毯、沙发靠背把房间隔开,有的地方用来睡觉、吃饭和接待客人,有的地方供护士给瘫痪的老头儿打针。
一到晚上,公用厨房里就响起住户们嗡嗡的说话声。
叶尼娅对这间拱顶被熏黑的厨房和煤油炉带着黑烟的红火苗颇为中意。
扯得横七竖八的绳子上晾着衣服,穿着长罩衫、棉袄和军便服的住户们在晾干的衣服之间喧嚷着,切菜刀闪闪发光。洗衣妇们俯身在热气腾腾的木盆和洗衣盆上洗衣服。宽大的壁炉从未生过火,壁炉镶着瓷砖的侧面闪烁着寒冷的白光,犹如积雪覆盖的上个地质世纪熄灭的火山的山坡。
这套房子里住着一个上了前线的装卸工的家属,一个妇科医生,某保密工厂的一个工程师,一个单身母亲——某内部供应商店的会计,有在前线牺牲的理发师的寡妇,还有邮政总局的一位军事代表。而在过去做客厅的最大房间里住着一家门诊部的主任。
在这套像城市一般宽敞的住宅里,甚至有自己本住宅的疯人:一个安静的小老头儿,长着一双漂亮而和善的小狗的眼睛。
人们虽然住得相当拥挤,但却很少往来,不大和睦,有时闹点别扭,不久又言归于好,彼此隐瞒着自己的生活,有时却大声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生活状况向邻居和盘托出。
叶尼》想画的不是这里的物品,不是这些住户,而是这些物品和住户在她心中唤起的某种情绪。
这种情绪是复杂的,难以言状的,恐怕大画家也无法把它表现出来。由这间阴暗的厨房、这里的贫穷、流言蜚语、皮毛小事联想到人民和国家强大的军事力量,由厨房里的铁锅、土豆皮联想到数量惊人的军事钢铁,往往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表达这种情绪会损坏线条,歪曲外形,结果会变成一些支离破碎的形象和光点毫无意4的外部联系。
珍妮老太太是个胆/f、怕事、温和而又热情的人。她穿一件带白领的黑色连衣裙,虽然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她的面颊却总是红扑扑的。
她头脑中还保留着对叶尼娅姐妹儿童时代的记忆。她记得柳德米拉上一年级时如何淘气,幼小的玛鲁夏说的话如何可笑,还记得两岁的米佳戴着围裙走进餐厅,拍着手喊道:“开饭了,开饭了!”
现在珍妮每天到一个牙科女医生家里当佣人,照料女主人生病的母亲。她的女主人有时根据市卫生局的安排到区里巡诊五六天,于是珍妮就在她家里宿夜,以便帮助不久前患了中风、行动不便的老太婆。
珍妮对自己的私有财物满不在乎,她经常向叶尼哑表示抱歉,请求允许她打开通气小窗,为的是她那只老花猫活动方便。她的主要心思都用在那只老花猫身上,生怕邻居们欺负它。
同一住宅的一位邻居,工程师兼车间主任德拉金常常带着恶毒的嘲笑打量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打量她那少女般苗条的虚弱身段和她那副系在黑色线绳上的夹鼻眼镜。他常常以贫民的心理揣度别人。每当老太太回忆往事、带着甜蜜的痴笑讲述她在革命前领着自己抚养的孩子乘坐豪华马车兜风,陪伴女主人前往威尼斯、巴黎、维也纳时,他便表示愤愤不平。她抚养大的“小不点儿”不少人参加了邓尼金和弗兰格尔白匪军,被红军战士打死了。不过老太婆最感兴趣的是回忆猩红热、白喉和小孩易患的结肠炎。
叶尼娅有时对德拉金说:
“我从未遇见过这么和善、这么温顺的人。请您相信,她是住在这套住宅里的最善良的人。”
德拉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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