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无章懒洋洋的炮声,这次莫名其妙的召见以及由他人的馅饼勾起的压抑不住的饥饿使他颇为烦恼。
一位头戴船形帽、身穿军大衣的姑娘向作战处那边走去。克雷莫夫打量她一眼,心想:“这姑娘真漂亮。”
想到这里,一种习惯的忧伤使他的心缩紧了,他想到了叶尼娅。于是他马上又习惯地喝斥自己:“忘掉她,别想她!”这时他记起那次在镇子里宿营,记起那个年轻的哥萨克女人。
后来他想到斯皮里多诺夫:“是个好人,不过,他自然也不是斯宾诺莎I”
这些思绪连同懒洋洋的炮声、对阿勃拉莫夫的抱怨以及秋日的天空,后来常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肯逝去。
一个军大衣上佩戴着草绿色大尉军衔的司令部参谋叫住了他。自他离开地下指挥所,此人就一直跟着他。
克雷莫夫困惑莫解地望了他一眼。
“来,来,请到这里来。”大尉用手指着一座木屋的房门,低声说。
克雷莫夫没有理会门口的哨兵,径直向屋里走去。
他们走进一个房间,室内摆着一张办公桌,板壁上用图钉钉着一张斯大林像。
克雷莫夫等候大尉同他说话,也许大尉会这样对他说:“请原谅,营级政委同志,您能否把我们的报告转交给左岸的托谢耶夫同志?”
然而大尉却没有这样说。
他说:
“交出武器和个人证件。”
克雷莫夫不知所措,慌乱地说了一句已不具有任何意义的话:“您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您先向我出示您自己的证件,然后再向我提这样的要求。”。
后来,当他看出此事虽然荒谬绝伦却又毋容置疑时,他说出了在他之前遇到类似情况的成千上万的人说过的话:“这太荒唐了,我的确一点也不明白,这是误会。”
①斯宾诺莎是十七世纪荷兰哲学家。
然而这已经不是一个自由人所说的话。
“你这是装胡涂。快回答,在被包围期间什么人收买过你?”
他正在伏尔加河左岸的方面军特别处受审。
油漆地板,窗台上的花盆,墙壁上的简易挂钟,这一切都显出外省的舒适和宁静。微微颤抖的玻璃窗和斯大林格勒方向传来的隆隆爆炸声,也都习以为常,甚至给人一种愉快的感觉,大概轰炸机群正在伏尔加河右岸投弹。
在他看来,坐在餐桌后面的陆军中校与想像中的嘴唇苍白的侦査官完全对不上号。
然而,就是这位肩膀上蹭了一块刷壁炉的白灰的中校,走到端坐在木凳上的受审者面前,对这个在东方殖民地国家开展工人运动的行家,这个身穿军装、衣袖上佩戴政委星章的军人,这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养育的儿子大打出手,重重地用拳头砸向他的脸。
克雷莫夫用手抹了抹嘴唇和鼻子,然后看看手掌,发现手掌里有带着口水的鲜血。于是他咂了咂嘴。舌头不听使唤,嘴唇麻木了。他望了望刚刚刷洗过的油漆地板,把嘴里的鲜血咽了下去。
直到夜间,他才感到对这个特别处军官的仇恨。但在最初几分钟,他既没有感到仇恨,也没有感到疼痛。打脸意味着精神摧残,除了令人麻木和发呆之外,它不会引起别的任何感觉。
克雷莫夫回头看看哨兵,立刻感到羞愧难当。这个红军战士看见共产党员挨打了!挨打的是共产党员克雷莫夫!就当着这个小伙子的面,而克雷莫夫参加过的那场伟大革命,就是为了这一代青年的幸福才进行的。
中校看了看表,正是处长们的食堂里供应晚餐的时间。
克雷莫夫被人押解着踏着粉尘般的雪糁穿过院子向一座原木搭成的牢房走去,斯大林格勒方向传来的空袭炸弹的轰隆声此刻听得特别清晰。
挨打时的那种麻木和痴呆消失以后,克雷莫夫首先想到的是德国炸弹可以把这座牢房夷为平地,想到这里他不觉大吃一惊……这个想法虽然并不复杂,却使他感到厌恶。
这座原木筑起的牢房令人窒息。绝望和愤怒的情绪久久折磨着他,使他逐渐失去了理智。是他,扯开嘶哑的嗓子大声呼喊着向飞机跑去,去迎接自己的朋友格奥尔吉。季米特罗夫’是他,抬着克拉拉。蔡特金?的棺材,也是他,偷偷地抬眼望了一下,想看看特别处的那个军官会不会再打他。他率领人们突出重围,人们都尊称他“政委同志”。但此时这个手持自动枪的农庄庄员却用鄙视的目光盯着他,盯着他这个在受审时被共产党员毒打的共产党员……
他尚未意识到“剥夺自由”这几个字的可怕的含义。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他身上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因为他被剥夺了自由。
他两眼发黑……他要去党中央找谢尔巴科夫,他有机会见到莫洛托夫,不枪毙这个混蛋中校,他的心就永远不得安宁。请拿起电话话筒!给克拉辛打个电话。就连斯大林本人也听到过、也知道我的名字。有一次斯大林同志问日丹诺夫同志:“这是哪个克雷莫夫,是在共产国际工作过的那个人吗?”
克雷莫夫立刻感到双脚踏在泥塘里,眼看就要被吸进黑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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