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党员,地下工作者。”
这就是你的克雷莫夫!在那里,人家会审问他,他会想起斯特拉姆那些异端邪说。话又说回来,克雷莫夫也算不上他的亲戚,因为叶尼娅同他离了婚。再说也没有同他说过过分危险的话,因为在战前斯特拉姆还没有产生特别敏感的怀疑。哎呀,要是有人去问马季亚罗夫就麻烦了。
几十种、数百种作用力、压力、推力、打击力汇成一股合力。看来这种力量可以使人弯腰,可以打碎人的头盖骨。
施托克曼医生的话是毫无道理的。他说,孤独的人是坚强的……他斯特拉姆哪里谈得上坚强!他偷偷摸摸地四下打量着,可怜巴巴、扭扭捏捏、匆匆忙忙地系领带,把那几张纸一会儿放在新礼服的这个口袋里,一会儿又掏出来放进另一个口袋里,然后穿上那双崭新的黄皮鞋。
正当他穿好衣服站在桌旁时,柳德米拉朝房内望了一眼。她默默地走到丈夫跟前,吻了他一下,随后就出去了。
不,他决不念这份按照固定格式写成的悔过声明!他要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同志们,我的朋友们,听着你们的发言,我感到很痛苦,我痛苦地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经过艰苦奋战取得斯大林格勒伟大胜利的喜庆日子里,我却这么孤独,在这里听任自己的同志们、兄弟们、朋友们愤怒谴责……我向你们发誓:我的整个心灵,一腔热血,全部力量都……对,对,对,他现在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决点,快点,他还来得及……同志们……斯大林同志,我在生活中摇摆不定,一直走到深渊边缘,才发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他要说的话是发自他灵魂深处的!同志们,我的儿子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牺牲了……
他向房门走去。
就在这最后的一分钟,一切都得到了彻底解决,余下的只是尽快赶到研究所,把大衣脱在存衣室里,疾步走进会议室,听见几十个人在激动地窃窃私语,他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然后说“我请求发言,同志们,我很想谈谈自己在这几天的想法和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他慢吞吞地脱掉上衣,把它挂在椅背上,解下领带,把它卷起来放在桌子边上,然后蹲下来解鞋带。
此时,他感到轻松、纯洁。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沉思着。他并不相信上帝,但不知为什么,此刻他觉得上帝在望着他。有生以来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幸福而又宁静的感觉。那种强行剥夺他正义性的力量已不存在。
他开始思念母亲。大概,他不由自主地改变自己的决定时,母亲就在他身旁。因为在此之前的一分钟里,他确实想不顾一切地去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过。当他毫不动摇地感觉到自己的最终决定时,他没有去想上帝,也没有去想母亲。但上帝和母亲在他身旁,尽管他没有去想他们。
“我多么愉快,多么幸福。”他心想。
他又想像到会场上的情景,想像到人们的脸色和发言者的声音D
“我多么轻松,心里多亮堂。”他又想道。
看来他从未这么认真思考过人生和亲近的人,从未这么认真理解过自己和自己的命运。
柳德米拉和叶尼娅走进他的房间。柳德米拉见他没穿上衣和皮鞋,衬衣领子敞开着,不禁像老太婆似的惊叫起来。
“我的天哪,你没有去呀!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他说。
“大概现在还不晚吧?”她说,然后望了他一眼,补充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不是小孩子。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原则。”
他没有做声,然后叹了一口气。
叶尼娅说:
“柳德米拉!”
“没什么,没什么,”柳德米拉说:“听天由命吧。”
“是的,柳多奇卡,”他说,“所以我们还得慢慢走。”
他用手捂着脖颈,笑了笑说:
“请原谅,叶尼娅,我没系领带。”
望着柳德米拉和叶尼娅,他觉得,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在人世间生活是一件多么严肃、多么艰难的事,与亲人们的关系又是多么重要。
他懂得,生活将一如既往地前进,于是他又要为一些小事动怒,惶恐不安,又要生妻子和女儿的气。
“好吧,别再谈我的事了。”他说,“叶尼娅,我们下一盘象棋吧,还记得您一连将死我两盘吗?”
他们摆好棋子,轮到使用白子的斯特拉姆第一步走了大王的一个小卒。叶尼娅说:“尼古拉用白子第一步总是先走大王的卒子。不知今天在库兹涅茨桥大街会给我什么答复?”
柳德米拉俯下身来,把拖鞋移到斯特拉姆脚旁。他没有朝脚下看,试图把脚放进拖鞋里。柳德米拉不满地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把拖鞋穿在他脚上。他在她头上吻了一下,心不在焉地说:“谢谢,柳多奇卡,谢谢。”
叶尼娅一直没走出第一步,摇了摇头。
“不,我无法理解。托洛茨基主义——这是过去的事。看来是出了什么事,可到底是什么事?”
柳德米拉调整着白色卒子的位置,说道:
“我昨天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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