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又纠正道,“或者说,他容许我这么做。他知道我有付钱给公司。而且我只有晚上,在自己休息的时间才造这些小车。我在自己的共寓里建了一条生产线,当然,做工很粗糙,但是有效。”他又补充道,“我每天都干到夜里一点。”
“放生了以后,它们会做什么?”埃里克问,“就在城里四处瞎晃?”
“谁知道。”西摩尔说。这显然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只要造好小车、保证“懒惰棕犬”安上去后运转正常,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也许他是对的。他总不可能陪着每一辆小车,帮它们排除城里的一切艰难险阻。
“你是位艺术家。”埃里克评价道,不太确定自己的感受是有趣、恶心还是其他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没觉得感动。整件事弥漫着一种荒谬而滑稽的气氛,简直愚蠢可笑。西摩尔每天这么无止歇地工作,在工厂上完班,回家又继续忙个不停,保证每一个残次品都能在阳光下有一席之地……然后呢?与此同时,其他所有人都在忍受另一种规模更大、参与人数更多的荒谬:一场情势恶劣的愚蠢战争。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摩尔就显得没有那么可笑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疯狂弥漫在大气里,从“鼹鼠”一路传到这位质量监控员身上。以临床精神病学的角度来看,他显然有些失常。
埃里克和乔纳斯·艾克曼一起沿着走廊往外走,说:“他可真是个垃圾。”在所有针对异常行为的表达中,这是语气最强烈的一个词。
“显然。”乔纳斯挥手表示这事不值得再提,“但这让我对老艾克曼有了新的认识。他容忍了这种行为,而且显然不是因为这能让他赚到钱。不是这么回事。老实说,我很高兴。我还以为老艾克曼的心肠会更硬,会直接把这个可怜的混蛋扫地出门,丢进前往利利星的奴隶劳工队里。老天爷,难以想象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西摩尔真走运。”
“你觉得结局会怎么样?”埃里克说,“‘鼹鼠’会不会和雷格再签个独立的公约,保全我们,让利利星人自己扛着去?反正这也是他们活该。”
“他不能这么做。”乔纳斯语气冷淡地说,“弗莱涅柯西的秘密警察会在地球上发动突然袭击,把他剁成肉泥。踢他下台,第二天换个更激进的人当权。一个享受战争的人。”
“可他们不能这么做。”埃里克说,“‘鼹鼠’是我们选出来的领袖,又不是他们选的。”但他知道乔纳斯说得对,法律上的问题并不是真的问题。乔纳斯只是在很实际地评估他们的盟友,直面现实。
“我们最好的选择,”乔纳斯说,“就是输。慢慢地,但是无可挽回地输掉这场战争,正如现在这样。”他压低了声音,几近耳语,“我也不想说丧气话——”
“随便说,别在意。”
乔纳斯说:“埃里克,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哪怕后果是忍受雷格将近一个世纪的侵占,作为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战争里选择了错误盟友的惩罚。这是我们第一次出于道德考虑涉足星际军国主义战争,这就是我们的选择——‘鼹鼠’的选择。”他做了个苦脸。
“而‘鼹鼠’是我们选的。”埃里克提醒他。说到底,这一切的责任还是要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在他们前方,一片树叶般轻薄干瘪的身影向他们飘来,用尖利虚弱的声音喊着:“乔纳斯!还有你,斯威特森特,该出发去华盛-35了。”维吉尔·艾克曼的语气有些焦躁,仿佛急于完成职责的母鸟。到了这个年纪,艾克曼几乎变成了雌雄同体的无性别存在,男性与女性的特征混在一起,死气沉沉却又举足轻重。
①下文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的英文简称。
②幸运星香烟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用白色包装替换绿色包装时的广告语。
③凯瑟琳·斯威特森特的昵称。
④PKD自造词,意为共享公寓。
⑤南下加州是墨西哥的一个州。
⑥克斯莱勒汽车公司于1934年推出的流线型车型。
⑦汽修术语,不由悬挂系统中的弹性元件所支撑的质量,含车轮、弹簧、减震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