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之前打的最后一份工,并没有什么风投来给她彭笑这个人估个值。那段日子,廖巍一直沉浸在亢奋中。
彭笑知道不存在接管这回事儿。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东西待在原地不动,等着被她接管。可她闭上眼睛,由着自己被廖巍安抚,就像泡了一个悠长的、永远都不会变凉的热水澡。彭笑没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的决定。廖巍的毛病,并不比别的成功的男人更多。
赵阿姨家的……没搞错吧你?廖巍的手指狠命地掐着鼻翼两侧,不肯把眼睛全睁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彭笑能在他脸上沉淀的色素里,辨认出昨夜、上周或者去年的大醉,就像一圈圈晕开的树的年轮。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廖巍挣扎着睁大眼睛,目光冷冷地扫过半个房间。
没什么,我管个闲事不行吗?如果不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我们成天就要收拾你往家里带的那些——
彭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只好让尾音被愤怒的停顿重重地吞噬。说“我们”的时候,她拿不准这里头有没有包含赵迎春。公式一成不变。紧接着是廖巍从紧张到渐渐松弛的追问。然后是经不起推敲的解释:某个烂醉的雨夜,关于被助理送回家之后的记忆缺失。他们互相提供脆弱的安全、信任、归属感和女儿的前途,每次交锋都只是更确认这一点。他们说过,在他们这样的家里,谁也离不开谁,别的不重要。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头发或者情绪,都不重要。
你真要帮这个忙?不怕把自己绕进去?廖巍等不及回应,就自己下了台阶。先让我睡一觉,等酒醒了再打电话。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还没等廖巍酒醒,彭笑就有点儿后悔了。手机上跳出赵迎春发来的视频。镜头抖动,九月的吉他在晾满了被单的晒台上跟着摇晃,不时地出框。这不像是一双能在乐器上有多大前途的手。手指倒不短,但关节有点儿凸起,彭笑总觉得它们弯曲时有点儿费劲儿。镜头有几次晃到九月的脸部特写,可他的头歪得厉害,再加上被某扇玻璃窗的反光干扰,以至于彭笑甚至看不清他的嘴型。歌声一句轻一句重地飘过来,气口勉强接得上。
一首关于春天的歌。它流行的时候,彭笑恰巧过了能为一首歌激动的年纪,但是对于九月这一代又显得太老。对于彭笑和廖巍而言,他这样的唱法,若是干脆换成像《风筝》那样更陈旧的校园民谣,那还多少有点儿说服力。
九月的一只手在吉他的六根弦上来回弹拨,有几处明显忘了用另一只手去按住品位,慢了一两拍才想起来,歌声跟着这份迟疑微微打战。
彭笑试着用廖巍的眼光看九月。唯一的亮点在音色,他应该会这么说。到一般男孩的换声点,九月的真声仍然是透明的。但这首歌并没有提供足够的音域给他,彭笑听不出他究竟能唱到什么地步,唱到高音会不会跑调。无论如何,哪怕用最宽松的标准看,九月的天赋也算不上突出,而且显然缺乏训练。他不会控制气息,不会控制表情,不会掩饰他弹的吉他连一个像样的和弦都没有。你没法想象把他扔到台上会是什么局面。
四
九月还来不及被扔到台上,《八音盒》甚至还没开播,局面就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在热搜上看到“新一季《八音盒》未开播已内卷”的时候,彭笑本能地打开话题,顿时就被一段摇晃得更厉害的短视频砸晕了。这显然是偷拍,光线昏暗,视角低得反常,手指和衣角一直在画框边缘游走,不时晃过一团黑。画面主体是两三个年轻的背影,肩膀与肩膀之间透着刻意表现的亲密,有画框外的听不清人数的话音。一个肩膀耸起,蹭了蹭另一个肩膀,两个男孩哧哧的笑声搅和在一起。
那个谁,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我想早点把他投下去,有没有跟的?
你说的那个谁,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谁吧……另一个肩膀凑过来,是喉咙里仿佛刷了两层蜂蜜润唇膏的女声。依稀能看见她的刘海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卷筒。
虽然但是,让他走是对他好,真的。另一个明显更沉稳的男声让周围安静下来。那小孩都没见过真乐队,明显晕台,浪费大家时间。你们想想他能跟谁成团?我真是替他难受啊——太难受了。
有人轻声附和,有人尴尬地笑着好像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笑轻,有人含糊提到了陈九月的名字和家乡,却被飞快地掐断话头。嘈杂的声音最后汇成不由自主的哼唱,指关节在更衣箱上的叩击,以及达成隐秘共识之后的如释重负。这个flow(律动)不错啊,可以发展发展,有人大声说。镶着碎钻的演出服,把房间里的光线提亮了一个色度。镜头很有心机地定格在“八音盒训练营”的logo(标志)上。
这段四分半的短视频在网上转了几万遍,在热搜榜上算不得出众,只不过在榜上十几名转了一圈就沉下去了。可是这已经足够在周六上午把廖巍从宿醉中惊醒。他抓起手机,一边半倚在沙发上回电话,一边盯着正心不在焉地修剪花枝的彭笑,目光渐渐复杂。
你确定这个热搜是野生的?我们没有蠢到去买这种话题吧?最后那个镜头——不是你们搞的那怎么解释?我们下礼拜要是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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