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约翰内斯昨晚在控制室打开所有牢门时跑出去的。”戈斯吕站在门口。
“我的老天。”哈内斯喃喃自语,习惯性地把手指放在鼻梁上,那是他以前架眼镜的位置,他去年去泰国花了一万五千克朗做激光近视矫正手术,就此告别了眼镜,“这个人要是跑了——”
“闭嘴。”弗兰克恶狠狠地说,“警卫绝对不会放他出去的。他肯定还在这儿。戈斯吕,拉警报。关闭所有的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可我还得送孩子去——”
“不行。”
“警方呢?”一名狱警提出,“不用通知他们吗?”
“不用!”弗兰克咆哮道,“我说了,洛夫特斯肯定还在斯塔滕!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阿里尔德·弗兰克瞪着那老人。他进来就锁了门,特意把外面的狱警都打发掉了。
“桑尼人呢?”
约翰内斯躺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是在他自己的牢房吗?”
“别装了。”
“听你这口气,他多半是跑了。”
弗兰克弯下腰,揪着老人T恤的领口把他拉起来。
“收起你的笑脸,约翰内斯。外面的警卫还没发现异常情况,他肯定还没出去。不告诉我他在哪儿的话,你就等着跟你的癌症治疗说拜拜吧。”弗兰克看到老人露出一丝讶异,“噢,去它的医患保密原则吧,我在哪儿都有耳目。所以你怎么选?”他放开约翰内斯,后者的脑袋跌回到枕头上。
老人抚平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把胳膊枕在脑后。他清清嗓子。“您知道吗,典狱长?我已经活够啦。外边也没人等我出去。我犯下的罪也都被宽恕了。所以我这才头一回觉得到那边去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我真该抓住机会了,趁现在还来得及。您说呢?”
阿里尔德·弗兰克咬紧牙齿,差点咬碎补牙的填料。
“我看啊,约翰内斯,你会发现你的罪根本没被宽恕。因为在这儿我就是上帝,我会确保你在剧痛中被癌症慢慢杀死。我会确保你只能一直待在自己的牢房,被癌症一点点吞噬,都见不着止痛药的影子。告诉你吧,这样的人你可不是头一个了。”
“这也比您将来要下的那个地狱好啊,典狱长。”
老人嗓子里发出汩汩的喉音,弗兰克不知那究竟是狂笑还是死亡的哀号。
他返回317囚室,在路上又查看了对讲机。还是没有桑尼·洛夫特斯的踪迹。他知道再过不久他们就必须发布通缉令了。
他走进317囚室,重重地坐到床上,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搜寻蛛丝马迹。真他妈让人不敢相信。他从床头柜上抄起《圣经》,一把摔在墙上。书本摊开落在地上。他瞟了几眼残损的书页,知道这是沃兰以前用来夹带海洛因的。被损毁的信条,被斩断的字句,不构成任何意义。
他咒骂着,把枕头抡到墙上。
他看着它落地,盯着从里面掉出来的毛发。泛红的毛发,像是一缕缕胡须,还有长长的头发。他踢踢枕头。更多肮脏打结的金发掉了出来。
短发。刚刮下来的胡须。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夜班!”他冲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检查所有下夜班回家的警员!”
弗兰克看看表。早上八点十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明白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他站起来猛踢那把椅子,它重重撞在门边的防碎镜上。
公交车司机望着那个狱警,那人刚才付了一百克朗,这会儿正疑惑地盯着车票和司机找给他的五十克朗钞票。司机知道他是狱警,因为他把制服穿在大衣里面,制服上有张胸卡,上面写着“瑟伦森”,还配了一张跟本人差别很大的照片。
“好久没坐公交车了吧?”司机问。
对方点点头,他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提前买公交卡的话,车票只要二十六克朗。”司机说,不过他从乘客的表情判断,就是这个价格他也嫌贵。这是多年不乘奥斯陆公交车的乘客常有的反应。
“谢谢你帮忙。”那人说。
司机把车开出车站,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个狱警的背影。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那人的声音吧。那么温暖,那么真挚,就像打心眼里感谢他似的。他看着那人坐下,望着窗外,很像车上偶尔会有的外国游客。他看见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仔细打量,仿佛从没见过那东西似的。然后又从另一只衣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
再之后,司机就得专心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