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他们的眼神告诉他,他们也很想把这封信撕个粉碎。他颈上的静脉明显地凸起,像个缺乏经验的歌手,或是一个很少说这么多话的人。
他母亲开始服用医生开的抗抑郁药,还会自己找药吃。然而,用她的话说,什么都不如酒精管用,能立竿见影。她开始酗酒,早中晚都要来点伏特加。他尽力照顾她,试着帮她戒掉药瘾和酒瘾。为此,他不得不放弃摔跤和别的课外活动。老师们来他家敲门,想知道这个曾经的学霸怎么会逃学,他把他们全赶走了。他母亲每况愈下,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开始出现自杀倾向。十六岁那年的一天,他打扫母亲卧室时在一大堆药物中找到一支注射器。他知道那是什么,至少知道它的用途。他第二天就去车站广场买了第一包毒品。六个月后,他已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把他那个无助的母亲洗劫一空。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了,最不在意的就是他自己,但他需要用钱来抵御痛苦。鉴于他未满十八岁,还不能进成人监狱,他开始替年长的囚犯顶罪,承认那些轻微抢劫罪、盗窃罪是自己所为,用换来的钱满足毒瘾。但过了十八岁,这种机会就越来越少,变得可遇而不可求,赚钱的压力却有增无减,于是他同意承认两起谋杀罪,条件是能在牢里吸毒。
“所以现在你刑满释放了?”她说。
他点头。“我自己的刑期肯定是服满了。”
她跳下冰柜,走向他。她没有思考,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她伸手抚摸他脖子上的静脉。他用大大的眼睛望着她,黑幽幽的瞳孔几乎覆满整个虹膜。她扶住他的腰,他搂住她的肩,他俩就像一对舞伴,不知该由谁来领舞。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她拉到身旁。他的身体发烫,一定是在发烧。或者发烧的会不会是她?她闭上眼,感觉他的嘴唇和鼻子抵在她的发间。
“咱们上去吧。”他在她耳边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们回到厨房。外面天已放晴。他从挂在厨房椅上的外套里掏出一件东西。
“送你的。”
这对耳坠美得无与伦比,她一时无言以对。
“你不喜欢?”
“这太美了,斯蒂格。可你是怎么……这是偷来的吗?”
他失神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抱歉,斯蒂格。”她头脑一片混乱,泪水涌上眼眶,“我知道你已经戒毒了,可我还是能看出这对耳坠应该属于某个——”
“她已经去世了。”斯蒂格打断她的话,“这么美的东西,该配最美的人。”
玛莎疑惑地眨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这曾是……是……”她抬头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是你母亲的东西。”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呼吸。他抚摸着她的脸,她的咽喉,她的脖颈。她另一只手放在他肋下,想把他推开,又想把他拉近。她知道他们早已在幻想中吻过对方,至少吻过几百次了,就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可是,当两人真正碰到彼此的嘴唇,那感觉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她身上掠过一道电流。她全程双眼紧闭,感受着他柔软的双唇,感受着他滑过她后腰的双手,感受着他的胡楂、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她渴望这一切,不想错过一分一毫。但他的抚摸也惊醒了她,把她拽出那个美梦,她刚才一直任由自己沉醉其中,因为幻想不会造成任何后果。直到这一刻。
“我不能这样。”她颤抖着低语,“我得走了,斯蒂格。”
他放开她,她迅速转身。她打开门,但在离开前又停下脚步。
“都怪我,斯蒂格。我们以后绝不能再这样见面了。明白吗?绝不能。”
没等他回答,她就走出去,关上身后的门。太阳已经驱散重云,黑色的沥青路微光闪烁、水汽蒸腾。她走到门外,踏入潮湿的暑热之中。
马库斯透过望远镜看见那女人匆匆钻进车库,发动他们来时开的那辆高尔夫汽车,她把车子倒出来,顶棚依然敞着。她开得太快,他总是对不上焦,但她看上去好像在哭。
然后他又把视野重新对准厨房窗户,放大画面。男人站在那儿,目送着她。他双手紧握,下巴紧绷,太阳穴上青筋凸起,好像非常痛苦。马库斯很快就明白了原因。男人伸直胳膊,把手按在厨房窗玻璃上,五指张开。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是那对耳坠。它们陷在他的掌心,一边一个,两道细细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腕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