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誓不告诉我,说那只会鼓励我做更出格的事。所以他只把摔坏的滑雪板带回家,说要把它修好。但我母亲说那不过是借口,那副滑雪板成了他最心爱的收藏。”
“我能再看看它吗?”
他在两只杯子里添了点咖啡,他们端着杯子走进地下室。她坐在冰柜上望着他,他向她展示滑雪板。那是一副沉重的白色滑雪板,斯普利凯牌的,底面有六道凹槽。她想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又是艳阳高照,又是风雨交加。又是灿烂的海面,又是阴冷的地下室。还有这个好像认识了一辈子的陌生人。如此遥远,又如此靠近。如此对味。又如此错误……
“你当时的感觉是对的吗?”她问,“真的再没有什么能跟这相比了?”
他若有所思地一歪脑袋。“第一次吸毒吧。感觉比这强烈。”
她用鞋跟轻轻磕碰冰柜。寒意或许就从那儿来。她突然意识到冰柜很可能还在运转——冰柜把手和门锁的钥匙孔之间亮着一盏小小的红灯。这很反常,鉴于房间里别的物品显然都已经尘封多年。
“好吧,至少你刷新了纪录。”她说。
他笑着摇摇头。
“没有?”
“摔倒的话,成绩是不作数的,玛莎。”他说完啜了一口咖啡。
他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叫她。她却感觉像第一次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所以你还得再跳,因为男孩总跟父亲比,就像女孩总跟母亲比。”
“是这样吗?”
“儿子都盼着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不是吗?所以看到父亲的缺点,他们才会失望至极,因为这相当于他们自己的失败,他们未来必经的挫折。有时他们会被这冲击打垮,还没开始就已经放弃。”
“你就是这样吗?”
玛莎耸耸肩。“我妈根本不该留在我爸身边。但她选择了将就。有一次我甩出这句话,当时我们正在吵架,起因好像是她不准我做某件事吧,我忘了是什么事了。我扯着嗓子嚷嚷,说她自己不幸福就见不得我幸福,这根本没道理。我这辈子从没这么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过,我永远忘不了她说话时受伤的眼神,她说:‘因为我要是走了,就会失去我最大的幸福,那就是你。’”
斯蒂格点点头,望向地下室的窗外。“我们有时自以为了解父母真实的一面,但其实我们并不了解。也许他们并不软弱。也许是某种迹象给你造成了错误的印象。要是他们其实非常坚强呢?要是他们为了拯救所爱的人,不惜死后身败名裂、丧失一切荣誉、背负所有的罪责呢?如果他们是坚强的,那你也应该是坚强的。”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几乎难以察觉。玛莎等到再次与他四目相对才问:
“所以他做了什么?”
“谁?”
“你父亲。”
她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眼睛眨得更频繁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她看出他话在嘴边,正一步步接近起跳点。他完全可以倒向一旁,而不是纵身一跃。
“为了救我妈和我,”斯蒂格说,“他在被枪杀前写了一封绝笔信。”
他继续往下讲,而玛莎只觉得一阵眩晕。是的,的确是她把他推向悬崖,可是她自己也跟他一起跳了下去。而现在,他们都已不能回头,她再也不能让他收回刚刚讲述的一切。说真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真的想加入这次荒野漂流,跟他一起自由坠落吗?
那个周末,斯蒂格跟母亲去利勒哈默尔参加摔跤比赛了。他父亲以往都会陪他们一起去,但那天他却坚持要待在家里,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斯蒂格拿了同量级的冠军,一回到家就兴冲冲地跑进父亲的书房报喜。当时他父亲背对他坐在椅子上,头枕着书桌。斯蒂格起初还以为父亲是工作时睡着了。接着,他看见了那把枪。
“之前,那把枪我只见过一次。我父亲以前会在书房里写日记,日记本封面是黑色的皮革,纸页有些发黄。我小时候,他说那就是他的‘忏悔录’。那会儿我还以为忏悔就是写字的意思,直到十一岁那年,我才从宗教老师那儿学到忏悔就是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罪孽。那天放学后,我悄悄溜进他的书房,找到书桌抽屉的钥匙——我知道他把日记放在哪儿。我想知道父亲到底有什么罪孽。我打开抽屉……”
玛莎深深吸气,好像她才是讲故事的人。
“但日记不在那儿。我没找到日记,只找到一把黑色的老式手枪。我锁上抽屉,把钥匙放回原位,蹑手蹑脚地溜出书房。我惭愧极了。想到自己竟想监视父亲,打算揭发他犯下的罪。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讲,也没再去找他的日记。但那个周末,就在我走进书房、走到父亲身后时,我又想起这一切。这一定是上天在惩罚我的所作所为。我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想把他推醒。他的身体不仅没有温度,反而透着寒意,散发着僵硬的死亡气息,像弹珠一样冰冷。我知道这都怪我。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封信……”
他讲到他读了那封信,而玛莎一直望着他颈部的静脉。他说他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本想逼自己撕掉那封信,假装它不存在,但就是做不到。警察来后,他把信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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