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都在震颤。他知道栅栏桩子插得有多深,只希望这能让栅栏足够坚固。犬笼从德国进口,地板是金属的,这样梗犬、腊肠犬和猎犬就没法掘地逃跑,笼子顶部是波纹状的铁皮屋顶,以保持内部干燥,同时确保所有犬只都无法越过栅栏,包括最强壮的那只。
“它们成群结队的时候最可怕了。”菲德尔说,“它们都追随头犬驱魔者。就是最大的那只。”
买主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菲德尔明白他肯定吓坏了。血盆大口、淡粉色牙龈上那一排排亮闪闪的利齿。妈呀,连他自己都害怕。他只有在单独带一只狗的时候才有信心镇住它,而且最好是只母狗。
“在狗面前,你必须尽快树立自己的权威,并保持下去。记住,任何的善意,像是宠溺和原谅,都会被它们视作软弱。错误的行为必须受到惩罚,这就是你的职责。明白吗?”
买主转向菲德尔。他说话时,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缥缈,他重复道:“我的职责是惩罚错误的行为。”
“很好。”
“那只笼子怎么空着?”买主指着一只离獒犬不远的笼子。
“以前我有两只公狗。我要是把它俩放在一起,有一只必然会死。”
菲德尔掏出一串钥匙。“来看看狗崽吧,它们在单独的笼子里,就在那边——”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
“嗯?”
“放狗去咬一个女孩的脸,能算正确的行为吗?”
菲德尔停在半路。“嗯?”
“在一个不想当奴隶的女孩逃跑时,放狗去咬掉她脸上的肉,这是正确的行为吗,还是应该受到惩罚?”
“听着,狗只不过是按本能行事,你不能怪它,就因为它——”
“我指的不是狗。是狗的主人。你觉得他们应该受到惩罚吗?”
菲德尔紧盯着这位买主。所以他到底还是个警察?
“呃,要是真出了这种意外,那——”
“我怀疑那并不是意外。狗主人事后割开了女孩的喉咙,抛尸森林。”
菲德尔攥紧了毛瑟枪。“还有这种事,我可不知道。”
“我知道。那位狗主人叫胡戈·内斯特。”
“行了,你到底想不想买狗?”菲德尔把步枪的枪管抬高了几寸——之前它一直垂向地面。
“他那只狗就是从你这儿买的。他在你这儿买过好几只狗,因为你的狗能干这种事。”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多了。我有十二年都坐在铁窗里听别人讲故事。你想尝尝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吗?”
“听着——”
“你马上就能尝到了。”
菲德尔还来不及举起步枪,那人就从背后擒住了他,把他的胳膊紧紧按在身侧,压得菲德尔呼哧呼哧地喘气。被举起来时,这位狗场老板几乎没注意到疯狂的犬吠。那人举起他,往后一仰,把他高高摔过肩头。菲德尔落在地上,脖子和肩膀着地,但那人并没放过他,而是跳起来,压在菲德尔身上。菲德尔大口喘息,挣扎着想摆脱。但突然间他停下来,看见一只枪口正指着自己。
四分钟后,菲德尔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在雾霭中穿过沼泽,如同行在水上。菲德尔紧紧抓住网状的栅栏,旁边是巨大的挂锁。他被锁进了那只空着的笼子。与他一笼之隔的驱魔者正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望着他。那人在菲德尔的笼子里放了注满的水碗和四盒生狗粮。他拿走了菲尔德的手机、钥匙和钱包。菲德尔放声大叫。那几只白色的魔鬼用嚎叫和狂吠回应。在这座处于深山老林之中的犬舍里,没人能看见他们,或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妈的!
那人走了。四周奇怪地变得安静了。一只鸟喳喳地叫着。菲德尔听见雨点开始敲打锈蚀的铁皮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