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重要吗?”
他耸耸肩。“想报警的话,我今晚会在我父母的房子里。之后我会消失。”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我想带你一起走。因为我爱你。”她眨眨眼。他刚才说什么?
“我爱你。”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看上去像在回味自己的话语,并为之惊讶。
“上帝啊,”她发出崩溃的呻吟,“你疯了!”
“我得走了。”他转身走向出租车,它正等在一旁,引擎处在怠速状态。
“等等!你要去哪儿?”
他半转过身,苦笑着说:“有人告诉过我,欧洲有座伟大的城市。一个人开车去的话,这段路会非常漫长,但要是……”他看上去欲言又止,她在等他说完。她等待着,祈祷他会说出那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她只知道,只要他说出那句话,那个神奇的字眼,她就会得到自由。但这句话必须由他来说,他必须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他匆匆向她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大门。
玛莎很想追在他身后大喊,但她能说什么?这是一种疯狂的情感。一场神魂颠倒的痴迷。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就在那里,在她身后的餐厅。她转身回到室内,面前赫然是安德斯愤怒的脸。
“让开。”
“安德斯,不要……”
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扳开门冲了出去。
玛莎站起来,跟着他踏上小径,正好看见安德斯追上了桑尼,要猛捶他的后脑勺。但桑尼应该是听见了动静,因为他躲开了攻击,用某种步法踮起脚尖转过身,抱住安德斯。安德斯号叫着:“我要杀了你!”安德斯拼命想挣脱,但他的胳膊动弹不得,完全无计可施。就在这时,桑尼突然放开了安德斯。安德斯先是诧异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双臂无力地垂在身旁。然后他举起一只手主动出击。他打了桑尼一拳,又挥起拳头打了第二拳。他打中了。这一击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指节与骨肉碰撞时沉闷的撞击声。
“安德斯。”玛莎大喊,“安德斯,住手!”
到第四拳,少年的颧骨被打破了皮。到了第五拳,他跪倒在地。
出租车驾驶座的车门开了,司机正要下车,那少年却抬起一只手阻止,示意他不要插手。
“你个孬种。”安德斯怒吼,“离我未婚妻远点!”
少年抬起头,把没受伤的那半边脸转向他,像是有意要把自己暴露在安德斯的拳脚之下。安德斯踢了他一脚。少年被踢得人仰马翻,跪倒在地,像足球运动员绕场庆祝时那样张开双臂。
安德斯坚硬的鞋底估计踢中了桑尼的额头,他发际线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开始涌出鲜血。桑尼倒在砾石地上,肩膀着地,上衣敞开了,这时,玛莎看到原本准备再补一脚的安德斯抬脚悬在半空,盯着桑尼的腰带,看见了那个她也在看的东西。那把手枪。一把亮闪闪的手枪,枪管插在裤兜里。桑尼一直有枪,却没碰它。
她按住安德斯的肩膀,后者惊跳起来,如梦初醒。
“给我进屋。”她下令,“立刻进去。”
他冲她疑惑不解地眨眨眼,然后照她说的做了。他经过她身旁,登上台阶,现在所有宾客都聚在那里。
“你们都进去吧!”玛莎高声对他们说,“他是伊拉中心的住户。我来处理。进去吧,都进去吧!”
玛莎在桑尼身旁蹲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和鼻梁流淌,他只能用嘴呼吸。
台阶上传来一个不容置疑的、苛刻的声音:“可是真有这个必要吗,亲爱的玛莎?你毕竟就要离开那地方了,因为你跟安德斯就要——”
玛莎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你也一样。闭嘴,回屋里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见他在微笑。接着,他动动带血的嘴唇,轻声说着什么,她必须弯腰才能听见。
“他说得对,玛莎。人真的会有被爱净化的感觉。”
说完他站起来,稍稍稳住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门,上了出租车。
“等等!”她高喊,抓起依然躺在砾石小径上的公文包。
但出租车已经沿着公路远去,奔向住宅区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