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坐在黄房子的床上。
儿子走后不出二十分钟,那女人也匆匆离开了,马库斯足足等了十分钟才确信他们不会再回来。
然后他穿过马路。房子的钥匙被放回了原处。
床铺已经铺好,台灯的残骸也收进了废纸篓。他在碎片下找到了那张揉皱的纸。
纸上的字迹十分工整,几乎称得上娟秀。
亲爱的玛莎:
我父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他曾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淹死。当时是半夜,他正在巡逻,有个男孩从孔根港打来电话。男孩的父亲在泊船时掉进海里。他不会游泳,只好紧紧抓着船舷,但儿子没法把父亲拉上甲板。巡逻车赶到时,男孩的父亲已经放弃了求生,放手沉入水中。好几分钟过去了,在男孩绝望地哭泣时,我父亲请来了潜水员。就在他们等待时,那男人突然浮出水面,脸色煞白,大喘粗气。那男孩迸发出一声欢呼。但紧接着,他父亲又沉了下去。我父亲跳下去救他,但天实在太黑了。我父亲浮上来时一眼就望见那男孩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大概以为一切终究有惊无险,以为他父亲不会有事,况且这里还有警察在呢。父亲告诉我,他亲眼看着那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因为他发现上帝不过跟他开了个玩笑,想让他误以为他的父亲又失而复得。我父亲说,即使上帝真的存在,那他也是个残忍的神祇。现在我懂他的意思了,因为我终于读到了我父亲的日记。也许他是有意想让我们知道,也可能单纯只是残忍而已。否则他为什么要写日记,还把它藏在床垫底下,一个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
你将来的路还长,玛莎。我想你会过得很好。而我不会。请你原谅我,但我必须立刻消失。
永远爱你。
桑尼
马库斯看看桌子,上面放着儿子一直在看的那本书。
封皮是黑色的,内页泛黄。他草草翻了几页。
他立即看出这是一本日记,虽然并不是每天都记。有些日记间隔了好几个月,有些只记了一个日期和只言片语。比如日记上说“三人组”注定会分道扬镳,几个人闹了矛盾。一周后,日记写到海伦妮怀孕了,写到他们买了自己的房子。然后是单靠警察微薄的工资养家糊口有多不容易,他跟海伦妮的家境都不怎么优裕,没有父母帮衬,他心里有多遗憾。接着是桑尼开始学摔跤了,他有多么高兴。之后有一页写到银行是怎样提高利率,他们怎样无力支付抵押贷款,他必须在房子被收回之前做点什么,想想办法。他向海伦妮保证他们不会有事。好在那孩子一直没发现父母正身陷困境。
3月19日
桑尼说他想学我的榜样,将来想当个警察。海伦妮说他对我很着迷,很崇拜我。我说这很正常,儿子都会崇拜父亲,我也一样。桑尼是个好孩子,或许好得有点不真实,生活是艰难的,但有他这样的孩子绝对是我这个父亲的福气。
接下来几页马库斯看不大懂,充斥着“濒临破产”和“向魔鬼出卖灵魂”之类的字眼。还出现了“双子”这个名字。
马库斯翻到下一页。
8月4日
今天,在警局,大家又谈到了内奸,说双子肯定在警队里安插了内应。人们的想象力竟如此贫乏,就连警察也是如此,这真是奇怪极了。他们总以为内奸是一个杀人凶手,一个叛徒。难道就没人能想到内奸其实是两个人吗?一个人活动时,总有另一个人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这样在许多场合,我俩就自然被排除了嫌疑,完全不会受到怀疑。是的,这是个绝妙的办法。堪称完美。我们是腐败的警察,堕落至极,为了区区几块碎银子而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我们对犯罪睁只眼闭只眼,从毒品交易到人口贩卖,甚至还包括谋杀。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还能回头吗?我还有没有机会认罪、忏悔并得到宽恕,同时又不毁掉我的生活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全身而退。
马库斯打了个哈欠。阅读总是很催眠,尤其还有那么多生词。他往后翻了几页。
9月15日
我在想,我们还能对双子隐瞒多久身份。我们分别用电脑登陆Hotmail邮箱跟他保持联系,电脑都是从证据室“借来”的赃物,但这并不安全。再说了,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监视我们接头的地方。上上个星期,在博格斯塔街的布洛克餐厅,我很确信有人看见我去取贴在椅子底下的信封。有个人在吧台前对我皱眉,谁都看得出他是个犯罪分子。我想得没错。他走过来告诉我,十年前我曾逮捕过他,罪名是销赃。他说这是他这辈子遇上的最好的事,他已经不再跟坏蛋鬼混了,正在跟兄弟一起经营鱼塘。他跟我握了手,然后就走了。一个大团圆结局。我取到的信封里装着一封信,双子在信中希望我——所以他明显不知道我们其实有两个人——能步步高升,爬上高位,这样我才会更有用处,对他、对我都是如此。我能接触敏感信息,还能赚更多的钱。我哈哈大笑。这家伙一定是疯了,这种人不征服世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本身就是个不会善罢甘休的人。但他必须被阻止。我给Z看了这封信。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笑。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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