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包扎。”佩勒说。
“我没事。”少年说道,把一张大钞放在前排座椅中间,“谢谢你的手帕。”
佩勒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他。那少年把手帕绑在额前,手帕已经被鲜血浸透。
“走吧。我免费送你。德拉门肯定有急诊室。”
“我应该明天就走了。”少年说着,抓紧那只红色运动包,“我走之前必须见这人一面。”
“这安全吗?你不是说他杀过人吗?”佩勒瞟了一眼车库,车库建在房子内部。有这么多地,却没建单独的车库。这房子的主人大概是美式建筑的拥趸。佩勒的奶奶以前住在一座村子里,那儿的挪威人都在美国住过,要么就是有亲戚在美国,总之村里那些痴迷第二故乡的人不仅住的是带门廊的房子、旗杆上挂的是星条旗、车库里停的是美国车,还装了110伏的电源,用来插自动点唱机、面包机和电冰箱,这些玩意要么是他们从得克萨斯买来的,要么是布鲁克林湾脊的某位祖辈留下来的。
“他今晚不会杀人。”少年说。
“就算不会,”佩勒问,“但你真的不想让我等你吗?回奥斯陆得开半小时呢,再叫一辆出租车会很费钱,因为它得空驶过来。我会把计价器暂停——”
“真的很感谢你,佩勒,不过你还是不在场的好,这对我俩都最好不过。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好。”
少年下了车,望着佩勒。司机耸耸肩,驾车离开;他从后视镜里望着少年的身影,听见砾石在车轮下隆隆作响。他看见少年站在那里,然后突然消失了,隐没在黑暗的丛林中。
佩勒停下车。一直盯着后视镜。那少年不见了,正像他妻子一样。
这让人特别难以接受。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生活中无处不在的人,居然转眼就能烟消云散,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除非是在梦中,在美梦中。因为他做噩梦时从来不会梦见她,只会梦见道路和迎面而来的车灯。噩梦中的他,曾经前途无量的拉力赛车手佩勒·格兰纳吕德,根本来不及躲闪,怎么也做不出那个简单的闪避动作,避开那个醉驾逆行的司机。他没做出每天在赛车场上练习的动作,而是呆若木鸡。因为他知道,那个动作或许会夺走他唯一难以割舍的东西。不是他自己的生命,而是他亲人的生命:那两个人在他心中胜似生命。他刚刚把他们从医院接走,他们就是他未来的生活。就从这一刻开始。他当爸爸了。但只当了三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家医院。他们起先只说他受了腿伤。这是个误会,当时换了班,接班的人不知道他的妻儿都已经死于车祸。结果他过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得知真相。他对吗啡过敏,应该是先天性的,他只能躺在那里,日复一日地忍受剧烈的痛苦,呼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就是不来。他熬过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渐渐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继续呼喊她的名字,只为让它在耳边响起。他们甚至来不及给宝宝起个名字。佩勒突然发现,直到今晚,直到那少年把手放在他肩头那一刻,这痛苦才彻底平息。
佩勒看见白房子里有个男人的轮廓。那人坐在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前,窗户上没挂窗帘。客厅灯火通明,那人仿佛在展览自己,在等谁到来。
伊弗尔看见大块头向他和弗雷德里克走来,带着刚才在钢琴旁谈话的客人。
“他要找的是你,不是我。”弗雷德里克小声说了一句,溜掉了,他早就盯上了吧台前的某个俄罗斯尤物。
伊弗尔咽下一大口唾沫。他跟这个大块头合作有多少年了?他们同甘共苦,一起发财,偶尔也一起亏钱,比如在全球金融危机的震波微微撼动挪威海岸的时候。尽管如此,他依然会在大块头靠近时浑身发僵,几乎呆若木鸡。据说大块头仰卧推举能举起相当于自己体重的重量,而且是一口气举十下。不过他极具压迫感的外表只是一方面,要是你知道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音调中最细微的变化,甚至——或者说尤其是——你无意间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当然,还包括你的动作、脸色和瞳孔的变化。
“嘿,伊弗尔。”那个低沉的声音隆隆响起,“你好吗?阿格妮特。那件事真是太可怕了,是这样吧?”
“是啊。”伊弗尔说着四下张望,寻找侍者。
“我想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你俩有个共同点,都丧妻不久……”
那个戴眼罩的人伸出一只手。
“……凶手还是同一个人。”大块头说。
“我是英韦·莫尔桑德,”那人自我介绍,捏捏伊弗尔的手,“节哀顺变。”
“你也是。”伊弗尔·伊弗森说。怪不得这人看着这么眼熟。他就是那个船主,那个脑袋被锯开的女人就是他妻子。英韦·莫尔桑德一度是警方的主要嫌疑人,直到他们在犯罪现场发现了一些DNA。桑尼·洛夫特斯的DNA。
“英韦家就在德拉门郊外。”大块头说,“今晚我们借用了他的房子。”
“哦?”
“伊弗尔,我们在那儿设了陷阱,要抓住杀阿格妮特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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