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共同目标,就是希望朱安的婚姻尽快恢复正常。
1909年夏季,朱安似乎看到了一点光明,因为她的丈夫终于决定回国了。周树人回国主要是因为经济问题:周家实在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而他作为长孙,总得挑起这担子。不过鲁瑞自然也希望借此让儿子和媳妇重聚。周树人在杭州找到一份教职,本来有不少机会回家,但他并不如此,而每次短暂逗留时,也不和朱安说话,更不进她的房间。
对朱安来说,这情况比周树人在国外时更糟糕。绍兴风俗早已习惯男子因工作而远游在外,因此周树人人在日本,朱安孤寂的婚姻生活倒也算是一种常态。他回国后在杭州工作,距离缩短了,但他们的关系没有突破,他每次回家都避开朱安的房间,在周家由六房人分住的大宅中,这样的事不可能保密,因此朱安在亲戚面前很难抬起头来。1910年夏天,情况变得更坏了。周树人回到绍兴教书,学堂离家不过几十分钟路程,但他决定住在学校里。
朱安当然明白周树人讨厌她的原因:他在婚前已经表露得很清楚。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愈来愈远了。他日常不再戴着假辫子;绍兴民风保守,对这样的新派人物很不信任,朱安虽然不知道丈夫的政治倾向,却明白大家都认为他是激进分子,他的一个叔父甚至说要向政府告发他。1907年秋瑾在绍兴菜市口被处决,这件事令人记忆犹新,她死后当地的保守势力明显上扬,因此朱安很为丈夫担心。她和周树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在绍兴,大家认为朱安的世界才是正常的。
但与此同时,朱安也感到她熟悉的世界正在改变。1911年年中,她的小叔周作人带着日本妻子羽太信子回到绍兴,朱安一辈子头一次接触外国人,头一次体会到丈夫进出自如的另一个世界。周作人和信子是经过自由恋爱而结合的,这一点也让朱安感受到,她从小奉为金科玉律的礼教传统,已经权威大减了。
这时外间世界正经历一场巨变:1911年10月,清王朝崩溃了。中华民国成立不久,周树人得到一份教育部的工作。虽然他因此又要离家远去,但这对周家来说却是件喜事,因为树人成为中央政府的官员,在复兴家业方面迈进了一步,在绍兴老一辈的人眼中,他是去当京官了。
周树人在1912年2月往南京赴任,同年5月与教育部一起迁往北京。男人因为经商或做官而居于外地,是绍兴常见的模式,因此周树人离家反而减轻了朱安承受的痛苦和压力。丈夫不在身边,正好掩饰了她婚姻的不正常状态,而传统做官的人让太太留在祖居侍奉公婆,也是惯见的事。作为一个中央官员的太太,朱安的社会地位也提高了。每天做完了家务,她在黄昏时坐下来,抽几口水烟,这份嗜好和她的年龄和身份都相配,也是排遣寂寞的好法子。
这时朱安有一块心头大石:她已近中年,无儿无女,不管作为主妇如何称职,作为周家的媳妇却未完成任务。1914年11月,她回娘家探亲时写了一封信给在北京的丈夫,建议他纳妾,一来生活有人照应,二来也希望能生下一男半女。虽说朱安的建议在当时是个社会常规,但她发出这封信也真要鼓足勇气,而且信中提到的既是私人事,她还得请自己的兄弟帮忙写信。可是信到了北京,只引起周树人更强的反感,在日记中斥之为“颇谬”,根本没有回信。事实上,朱安和丈夫婚后长期分隔两地,从没有直接通信,所有消息都只在母子来往的信件中转达。虽说这在当时传统家庭是正常现象,但周树人此时却和弟妇羽太信子有频密的书信往还。对朱安来说,她熟悉的世界出现了一个断层,让她觉得愈来愈难以理解。
1916年底是鲁瑞的六十大寿,周树人从北京回到绍兴贺寿,住了四个星期。这在朱安来说是个忙碌的时间:作为长媳,筹备庆祝的工作都落到她头上;羽太信子对中国习俗的认识和社会关系都不深,自然帮不上大忙。朱安在大家族中运作自如,是她得到婆婆喜爱的一个主要原因;鲁瑞在生活上已变得很依赖她了。
正因如此,1919年鲁迅决定举家移居北京时,朱安的去留并不是个疑问:她作为周家一分子的地位是稳固的。她知道这次北上,和娘家可能再无后会之期,所以与寡母、兄弟、弟媳和侄子合照留念。离开绍兴当天,她的胞妹在码头送行。
北京生活
1919年12月24日,周家开始了前后五天的旅程,乘船离开绍兴,再换火车往北京。这是朱安一生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长途旅行,途中接触到的尽是陌生的环境和事物;这份断根的滋味将会陪伴她一辈子。
朱安到了北京,就要面对新生活,但要建立起新的生活方式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在这个地方连语言也说不通,而离开了大家族的支持,在周家兄弟同住的环境里,她变得孤立无援。主持北京八道湾家务的是羽太信子:和绍兴相比,北京为一个日本女人提供了很多机会和社会关系,何况她的妹妹已经嫁了周家三弟建人,加固了她的阵线。在北京的生活环境之中,婆婆鲁瑞是朱安身边唯一没有改变的一环。
相对于绍兴的家,周家在八道湾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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