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前往汉堡进修。对当时的中国女子来说,能在欧洲留学是万中无一的机会,但张幼仪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掌握足够的德语攻读幼儿师范,可见其天生聪敏。
对张幼仪来说,德国的日子也带有很重的哀音:她的幼子病了近两年,在1925年夭折,只有三岁。此时徐志摩受父命要与陆小曼进入“冷静期”,再访欧洲;张幼仪经历丧子之痛,正需要离开伤心地,于是二人同游意大利。后来有人拿此事说明张、徐二人离婚后感情更好,看法未免浮于表面。在当时的欧洲,体面的年轻女性不可能单独旅行,张幼仪与徐志摩同行是有实际需要,他们的旅伴还有两位英国女士,大多数时间是三位女士在一起,徐志摩独自行动。至于徐志摩奉命出国,徐家二老除了希望借此打断他和陆小曼的关系外,也极可能是刻意让他与前妻会面。不过,假如他们盼望看到破镜重圆,结果就失望了。
旅行后,张幼仪回到德国,迁居汉堡,为的是继续学业。但失去幼子,让她更思念一直留在硖石徐家的长子。加上当时德国政治动荡,经济破产,通胀飞升,社会极为混乱,这样的客观环境相信也是促使她决定离开的原因。几个月后,她在八弟张禹九陪同下,启程回国。
居留德国的几年,对她回中国后的道路有决定性影响。在当时的中国,任何年轻女子曾在外国居住和念书,就会自动被视为“新女性”。她起初带着长子在北京居住,不久因为母亲重病,迁居上海以便照顾。就在这个推动新观念的城市,她的新女性地位开始扎根:虽然她在德国只念了三年书,但她到上海后,不久就受聘在东吴大学教德语。由此可见,在机遇甚少的地方,一点点机会就足以为人提供起飞的第一步。
张幼仪任职东吴大学不过一个学期,就摇身一变成为银行家,其枢纽也是家庭关系。她的四哥张嘉璈当时是中国银行的总经理,因此1928年上海女子银行面对经济危机,就决定邀请她出掌业务,为的是她有拯救银行的关系网。除了银行的工作外,她后来又成为时髦的云裳服装公司的经理(股东包括她的弟弟和徐志摩),一身数职,胜任愉快。
1921年在沙士顿遭受丈夫抛弃的“土包子”,凭着坚强的性格和信念,回到中国后摇身一变,成为典型的新女性——留学欧洲,经济独立,有事业基础和社会地位,衣着高雅,而且还是个知名的离婚女子。
张幼仪的个案充分显示,传统女子要成为“新女性”,必须具备以下各种条件:年轻,有适当的家庭关系、充分的经济资源和良好的教育机会,否则她的蜕变绝不会如此成功,又如此迅速。
连徐志摩在内,有不少人引用张幼仪自己的话,说明她如何脱胎换骨:“在去德国之前,我什么都怕,在到德国之后,我无所畏惧。”这是否是全面的事实呢?我们回看她十二岁时为了念书自己找学校,再说服父母和姐姐,就知道她天生聪明能干,不是真的什么都怕。但无可讳言,德国的经历——包括面对幼子长年生病的哀痛——彰显了她天生的坚毅,也激发了她天赋的才能,是她在中国发展的基石。
不过,如果我们以为张幼仪的蜕变证明20世纪初受传统教育长大的人,可以完全摆脱旧思想和老模式,我们就错了。张幼仪本人回顾自己一生,引用的就是传统价值观。此外,在六年婚姻生活中徐志摩对她的态度也造成深重的心理打击,让她即使事业有成以后,对于自己少受新式教育这一点,还是感到自卑,无法释怀。
她的故事再一次告诉我们,所谓的“新”和“旧”不是绝对的。
中年到晚年
徐志摩死后,张幼仪继续在商界发展,经济上很丰裕;徐父去世后,她也代儿子管理徐家的遗产。到了儿子该成家的年龄,她按照当时惯常的做法,在麻将友人圈中为他物色对象——五四一代的自由恋爱之火虽然没有熄灭,但也不再那么轰轰烈烈了。
1947年底张幼仪全家因事到北京,当时林徽音重病住院,刚动了割肾大手术,托友人找到张幼仪,说希望可以见一面。张、林两人的名字因为徐志摩而扯在一起大半辈子,但二人从未碰面,以林徽音当时的病情来说,这很可能是她的最后请求了。
张幼仪领着儿子和孙儿、孙女到医院看林徽音。据她回忆,当时林徽音的身体极弱,大家没有说话,但林徽音很仔细地看着她。
“她到底想看什么呢?也许是看我人长得丑又不会笑。”——这是张幼仪的话,话的背后藏着几十年的苦涩。徐志摩当年为了这位新女性而抛弃她,不管她后来如何成功,心里的伤痕始终没有平复。
反过来说,张幼仪领着儿孙到医院,潜意识里又是否有点示威的味道呢?是否以此表态:我丈夫虽然为了你强迫我离婚,但我的婚姻在儿孙身上得到了延续?
至于林徽音为什么想见张幼仪,是否像张幼仪说的,是想见徐志摩的后人呢?按张幼仪本人回忆的细节,似乎不是,因为林徽音请求见的是她,不是她的儿孙,林徽音在病床上仔细看着的也是她。
要是把徐志摩的行为归罪于林徽音,简直等于古代说“昏君无罪,罪在女人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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