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鄂、张二人有结党的嫌疑,同时又把这件事和“满汉之分”的民族问题绑在了一起。
乾隆这个做法,于他个人而言,真是非常高明。
这件事本来和民族问题是没关系的。比如鄂尔泰,他虽然是满洲人,但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始终都对读书人礼敬有加。所以,像杨名时、方苞 、李绂、蔡世远这些康雍乾时期的汉族文人,和鄂尔泰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密。且蔡世远是乾隆的老师,杨名时、李绂都是乾隆亲自提拔的大臣。因此,乾隆知道鄂尔泰和汉人的关系是很好的。
那乾隆为什么还要挑起满汉的对立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乾隆此话一出,满洲大员肯定不敢和鄂尔泰走太近了,怕惹上朋党之嫌;而汉人官员也一样没办法和鄂尔泰走太近了,走太近就会被其他汉族人嫌弃。反过来,这对张廷玉的人际关系的影响也是一样的。乾隆的一句话,如一顶帽子般扣了下来,“鄂张党争”抱团对抗的局势,就此便给遏制住了。“章总”绝对是玩人的天才。
可光靠嘴说还不够,还得见血才行。乾隆即位之初始终标榜“宽仁”,他连一个朝廷大员都还不曾杀过。这皇帝不杀人,威慑力始终就感觉有所欠缺。很快就有一个人撞枪口上了,这个人就是时任兵部尚书兼九门提督的鄂善。鄂善虽然名字里有个“鄂”字,但他既不是鄂党,也不是张党,是一个满洲中立派。与其杀鄂、张任何一边的人,燃起另一方的嚣张气焰,倒不如先挑个中间派动手,这可以同时震慑鄂、张二人,让他们知道,朕也是会杀人的。
事情的起因是在乾隆六年(1741)三月,鄂尔泰的学生御史仲永檀举报鄂善受贿。仲永檀此举的最初目的应该很简单,就是想把鄂善从兵部踢出去,以扩张鄂党势力。但谁也没想到,鄂善最终会死。鄂善被捕之后,对受贿一事始终是死不承认的,而官员们也没打算好好审,本准备以“下人受贿,鄂善管教不严”的罪名,稀里糊涂地结案就完了。可关键时刻,乾隆突然表示,自己要单独提审鄂善。而这一套审案过程看下来,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任何的大刑伺候,纯粹就是心理战。
乾隆提审时和鄂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此事汝家人及过付之人,皆已应承”。鄂善啊,你家里人和中间人都已经招了,你就承认了吧。可此时的鄂善根本不信,也是不可能承认的。接着,乾隆又说:“汝能保汝家人舍命为汝,而自认此赃为己吞乎?”鄂善,你觉得你家里人会连命都不要了,来替你背这口黑锅吗?他们真的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就招了吧。而就在鄂善动摇的一瞬间,乾隆又开启了更大的忽悠模式,说“汝一身之事,所关甚小。而朕用人颜面,所关则大”。你的命其实不值钱,朕的面子才是更重要的,大家都知道朕是个好面子的人,鄂善,你是朕所重用的人,你就是朕的面子。接着便说:“汝若实无此事则可,若有,不妨于朕前实奏,朕另有处置。而谕此数大臣从轻审问,将此事归之汝家人,以全国家之体。”你要没受贿,那皆大欢喜,但假如你真受贿了,可得如实跟朕说,到时朕会让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你家里人,这样你既能保住官位和性命,朕也能保全自己的脸面,两全其美。千万别搞得你家里人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全,你自己却不说实话,到时朕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了啊。(见《清高宗实录》卷一三九,乾隆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到这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生活中遇见过像“章总”这样撒谎如喝水一般坦然的领导,假若遇到了,可一定要小心,不然可能就会像鄂善一样下场悲惨了。“鄂善熟思,乃直认从家人手中得银一千两是实。”鄂善在深思熟虑之后,承认自己的确受贿了1000两银子。接着,“章总”立刻就上演了经典川剧艺术——“变脸”,瞬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鄂善啊鄂善,朕一直很信任你,甚至包括朕的父亲,先帝世宗宪皇帝那也是很信任你的,你怎么真就受贿了呢?接着,乾隆便说:“以皇考及朕平日深加信用之大臣。而负恩至此。国法断不可恕。”即便朕想放过你,国法也不能放过你,组织可是有纪律的。最终,乾隆宣布:“尔罪按律应绞,念尔曾为大臣,不忍明正典刑。然汝亦何颜复立人世乎?汝宜有以自处也。”鄂善你本来应该被施以绞刑,但毕竟咱们君臣一场,朕一向宽仁,心有不忍,可即便朕不杀你,你自己应该也没脸活着,所以,你还是自杀吧。(见《清高宗实录》卷一三九,乾隆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于是,鄂善就这样成了乾隆朝第一个被杀的一品大员。最有意思的是,乾隆骗杀鄂善的全过程,最后是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说出来的。真是杀人诛心。乾隆不但真敢骗,也真敢杀。之后,乾隆更是让自己的两个亲信舒赫德 和哈达哈 ,分别接管了兵部尚书和九门提督的职务,紧紧地攥住了京城内部的情报系统和军事力量。
到了这个时候,朝堂的局面几乎是一边倒地靠向了年仅31岁的乾隆。
三、双面打击的终章
在乾隆朝,鄂、张两拨人虽然看着势力强大,但实际上他们是没有任何擅权僭越的行为的。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个人在历史上的退场,也都是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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