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曾有过的共同经历,我俩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感慨万分。老同学相逢都是这样,我们不认为这是在说三道四。
“说起来咱班统统不行,竟然没有一个出国的。出国才是正道儿。不信你品品,各条战线,有道儿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冒牌和烂货,大酱缸里咋混都是个低层次。”白连江说,“咱班还有个特点,一对儿也没成,都黄了。”
讲到恋爱,就自然要讲到杨明和高志红,但经白连江之口,可贵的初恋被降低到了最低,说是一个小混混把一位美少女骗到防空洞实施了强奸。
我听后虽没说什么,但白连江还是察觉他遭到了强烈反对,马上改口说,“当然,高志红也不是什么淑女。”
我当然更不会这样想问题。
这时候,边打扑克边留心听我们交谈的女主人插话了。
“我觉得杨明挺不错,”她抽出一张牌,看相片一样端量着,“很有派的。”她扔下牌,立刻又捡回来,换了一张拿在手上,“我跟他说过一次话。”
她的对门——会计——催促她出牌。她没理睬,继续说,“我朋友王敏跟他好过,后来黄了。杨明太花,王敏可伤心了。王敏从来没因为谈恋爱这般伤心。哎!”她提高音量,好让我注意力集中,“杨明就住这楼上,四层最东头。”她用手里的扑克牌朝西边天棚指指,扔了出去。
白连江双手一拍。
“哎哟,我忘了,你们俩曾是最好的朋友!”
打扑克的四位齐刷刷朝我看,足足有一分钟。
“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面了!”我说,恍惚中按钮被启动,几幅具有代表性的图像带着温度浮现出来:一个大傻个子跟在一个小矮个儿屁股后头四处转悠,爬日本房天棚,玩滑轮车,钻防空洞……乐此不疲。
白连江得知我尚未见过杨明,便说起了他的一些情况。
“去年夏天,没错,是去年,我提副科长不久,他去了一趟广州,说做生意,可回来也没见什么起色,听人说,一路吃喝玩乐,把本钱都花光了。他这人,始终那个样儿,独来独往,目中无人,没个正经。”
他一直轻描淡写,最后却不合逻辑地冒出一句,“现在不是小时候了,谁怕谁?”
我不记得杨明是否曾跟白连江打过架。反正当年杨明跟班里的男生几乎打了个遍。
“高志红现在怎么样了?”我红着脸问。
“她么,现任男朋友是吉林来大连倒粮油的,款。”他眼睛眯起来,抱不平一样,“这年头,男人有钱就行。”他向前倾身,降低声音告诉我,“高志红,她长得真是漂亮!”说完便发觉自己搞错了,摇摇头一笑,“瞧我,跟谁说话呢?哈哈,我是说她比小时候更出众,嗯——”他想了想,“可以说姿容动人。”
“哎!哎!大点声好不好?”那边刘芳毫不留情地嚷起来,“让我们也听一听,谁那么‘冻人’?”她把“冻人”咬得很重,并做瑟瑟发抖状。
白连江赶快解释。
“杨明的初恋,都是我们同学,她住在四号楼,后来搬走了。你不认识。”然后猛一指我,“跟他一个学习小组。”简直像往我身上推不是似的。
“杨明?哪个杨明?就是那个杨明吗?”会计自言自语般说。
他并没说明“那个”是“哪个”,大家却异口同声道,“对,对,就是他。”
会计反倒不那么确定了,他合上手中的扑克牌,“是立志骑自行车周游全国,没到沈阳钱挥霍完,撬开小卖店被抓的那个杨明吗?”
说得这般明白,反而没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白连江纠正说,“不是小卖店,是一户没人住的旧房子,他正在里面睡觉呢。”
“我说么,他不应该偷的。”我松了口气。
“那可不好说,”两位业务员异口同声,相互望了望,一个说,“现在的人不是过去的人了,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另一个感激地点头,显然这正是他的意思。
“对儿!”会计使劲甩出两张牌,“那小子纯是个彪子,不提他了。”
这两张牌完全出乎对门的意料,刘芳诧异地嚷了起来,“对儿?为什么不出单儿?不算,不算!”
会计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错了,伸手往回拿。两位业务员不答应。他俩打牌像他俩的相貌言谈一般默契,已经赢了两局,正稳打稳扎,拿三连冠呢。
双方争执不下,女孩一甩手,扑克牌撒了一床,“不玩了!”然后冲着会计咆哮,“这个彪子,那个彪子,你才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彪子!”
山东老家把精神病人叫痴巴,大连人有一大半来自山东,却把同一种人称为彪子。彪子远比痴巴内涵丰富,用途广泛,而且意味深远,骂街恋爱都少不了它。它响亮、痛快、过瘾、解恨,能发泄无以名状的情绪,表达极难言传的心意。大连城市历史短暂,正在建立自己的传统,流行词汇频繁更迭,只有彪子经久不衰,愈磨愈利。
我的前女友对这个词就非常偏爱,经常用它招呼我,她还在沈阳上学,明年才能毕业,她们的护士学校距我们警校不远。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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