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次同乡聚会上相识。姑娘话不多,但很内秀,句句能打中想打的靶子。我一下子被她迷住了。不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由于我性格内向,事情总没有突破性进展。有一天傍晚,她来我们宿舍交还借我的书,我跟她在校园溜达,我跟她讲了一个白天刚刚听来的笑话,虽然我并不擅长讲笑话,但那个笑话本身很逗人,她开心极了,突然,她放弃了女学生的矜持和不伦不类的普通话,用她那双挺耐看的单眼皮望着我好一阵子后,可狠骂了一声,“彪子!”我心花怒放,姑娘在向我吐露衷情呢,我俩关系从此明确下来。
大连的普通市民喜爱这个词,市政府的官员也不例外。前不久的一次现场直播,东三省商品交易会开幕式,一个工作人员对一个准备发言的官员耳语几句,官员听后勃然大怒,脱口而出,“不要理他,纯是个大彪子!”通过麦克风,传向了四面八方。
至于我本人,倒是很少说这个词,用法也稍有不同。一段时期,我在粗略评估某个人时,标准只有两种,“彪子”和“一般”。“一般”是指那些普普通通,没什么吸引力的人,像白连江、福特总统都归在“一般”里。我当然也在其列。“彪子”是指特殊的,令人感兴趣的,富有诱惑力的人。会计说的不错,杨明的的确确是个彪子。拿破仑、巴顿、梵高都是彪子。
七十年代的某一天,一个日本小老头来到战备街道探视旧居,他拄着拐杖院里院外地拍照,最后大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头,掏出手帕擦擦眼,一头钻进了轿车。
我这个刚从山东农村搬来的孩子趴在炮台山顶碉堡里,通过瞭望口,望着小轿车开走,胡乱琢磨了半天,才慢慢走回家去。
新家安顿停当,我也该去上学了。一路上,爸爸不停地嘱咐我要听老师话,团结同学,完成作业。因为得不断回应,我漏掉了街道两旁许多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说非常好看的光景。到了学校大门口,爸爸拽住我,问我能不能记得回家的路,我说能。爸爸似乎不大相信,就又跟我研究了一阵识别方向的窍门才领我进去。
“叫什么名?”老师问我。
“陈为民。”我努力掩饰山东口音,不成功,脸更红了。
老师转向爸爸,“挺老实的孩子!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育忠小学不就是专门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么。”
爸爸听了非常高兴,却板着脸说,“要是他不听话,老师你就揍他,使劲揍。”又跟老师客气几句,就去上班了。
老师领着我出了办公室,穿过昏暗的长走廊,打开门,进到了一间敞亮的教室。“呼啦”一声,同学们全坐直了,双手背在椅子后边。
“同学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为民同学加入二年四班光荣队伍!”
掌声雷动,我一阵晕乎。
我被安排到最后一排,老位是一个长着一双大牛眼睛的小矮个儿女生(她是远视眼),对我的到来很不愿意,扭着头不看我,还把椅子朝外挪了挪。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座位原是空着的,最前排有个男生破坏纪律,被惩罚到这里坐。今天,这个调皮蛋跟学习小组的同学打架,被赶回家写检查去了。
写字的黑板竟然不是木板而是玻璃的!书桌的盖面可以翻动!窗外一望,树梢才够到窗台边儿!我暗暗庆幸,来大连以后最强烈的愿望已经实现——登上了高楼大厦。
突然电铃响起,一长一短交替。同学们纷纷起立,排成一列。我夹在其中,磕磕绊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走廊里拥满了其他班级的同学,个个神情严肃,但并不慌张。“快!快!”一位老师站在楼梯口指挥。我们来到操场,脚步没有停止,边走边被分成三股,分别向三座防空洞跑去。防空洞里有书桌黑板,跟楼里的教室差不多。
原来这是防空演习。
第一堂算术课在防空洞中进行,“八路军某支队在一次反围剿战斗中第一天消灭20名日本鬼子,第二天消灭30名日本鬼子,第三天消灭15名日本鬼子,问:共消灭了多少名日本鬼子?”我迅速心算,共消灭了65名日本鬼子。但是,老师的问题是“已知条件是什么”,我可就听不懂了,老家的老师没这么教过。同学们几乎全体都举了手,有的为了提高手臂,屁股都离了座位。一个女生一边高举手一边回头望我,老师叫了她,“高志红回答!”我老位失望地放下手,气哄哄地嘟囔,“张罗,张罗!”
课间休息时,我没敢离开教室,怕上课前找不回来。同学们出出进进,有说有笑。我觉得有人在笑话我的山东话,可我一句话没有讲呀。我打开语文书,专心看里面的插图,好容易挨到中午放学,我赶紧往家跑,憋尿快把我憋死了。
下午自习课,我看绘画书,我老位算算术。她不时拨拉拨拉手指,又赶紧把作业本捂上,生怕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虫爬到我的作业本上似的,岂不知我上午课间休息已经做完了。趁她拨拉手指,我瞥了一眼作业本:算完了两道题错了两道题,第三道题非常简单,又把她难住了,一副愁眉苦脸的着急样。
“哎!哎!”那个名叫高志红的女同学在叫我。她坐在我旁边一趟的中间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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