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湖里的水蒸发殆尽,湖中央会露出一艘残留着病毒的沉没渔船。
有些人梦到了青葱年华或垂暮之年;有些人梦到了未曾选择的人生道路或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很多人梦到了爱人,分手的、现任的;还有些人梦到了已故之人。
一个男人声称一次次梦见自己被困在电梯中,他感到这份疲惫与麻木伴随了他许多年。时间的扭曲在梦里稀松平常,仿佛每一场梦都有自身的物理准则。
过去,现在,未来——也许有物理学家会说,这三者的区别只是幻觉。人类的大脑会顺应各种错误的感知,清醒的大脑比起梦境并不能更适应现实。
有些孩子梦到了美轮美奂、绚丽多彩的世界,这些印象会从他们的画笔下流露出来。我们无法得知小婴儿梦见了什么,但梦中的见闻会潜藏在他们的习惯、欲望、对一些东西的熟悉感和对一些东西的恐惧感之中。
研究者会潜心数年,继续研究沉睡病病毒——为什么有些患者活了下来而有些没有,为什么它在那时销声匿迹。但科学家对梦境的内容兴趣寥寥,就像灵魂对神经科学家来说没有用处一样。
研究近乎空白的是最广为人知的传言——有些沉睡者看到了未来。民间轶事称一些人梦到的事的确发生了,比如干旱结束,亲友去世。小学里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有一位父亲梦到图书馆着火了。
这些故事吸引众多游客来到小镇的大街小巷,探寻让圣洛拉沉睡的神秘力量。研究者和探索者在树林里扎营,或在停于湖边的面包车里过夜。
漫步在圣洛拉的街道上,这些满怀希望的旅客也许会注意到,好多天傍晚,一个男人会坐在门廊秋千上,大腿上放着一个小宝宝,他的妻子有时在他身边,有时不在。
本永远摆脱不了这种感受——那些与安妮共度的美好时光是未来而不是过去。就算他明白了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些日子,他仍觉得不真实,就像声称没有自由意志的人仍会在作重大决策前深思熟虑一样。
时间一天天流逝,本越发觉得难以理解:未来的每一天都像一片黑雾,所有人都蒙着眼穿过每分每秒,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怎么能把女儿带到这么一个世界上来呢?
不过,连婴儿的大脑都能预测一个坠落物体的大致轨迹。
或许,在某一方面,本能预见到什么即将来临:
他的女儿会爱上别人,也会被别人爱上。她会痛苦,也会让别人痛苦。她会为人所知,或不为人所知。她会满足,也会不满。她有时会孤独,有时会不那么孤独。她会做梦,也会被他人梦见。她会伤心,也会伤别人的心。她会奋斗,会一举成功,也会落败受挫。她会历经壮丽、崇高和不劳而获的日子。她会有狂喜的时刻,也会时而感到害怕。阳光会温暖她的脸蛋,大地会支撑她的身躯。
孟夏之夜,父亲正坐在门廊秋千上摇着女儿哄她睡觉。她贴着父亲的胸膛,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着。她的心脏自生命之初开始跳动,也终有一日会归于平息。
人生中会有许多事让她一直无法理解,如同他人梦里的风光那般朦胧而晦涩。
[1] 引自《帖撒罗尼迦前书》第五章第十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