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说,“这是我的错。”
“这是医院的错。”本说。
他正在阅读冲泡配方奶粉的说明书。配方奶粉已经在橱柜里放了很久,以备捐来的母乳也用光了这一不时之需。
安妮试着给女儿喂奶。他们了解到,母乳有其神奇之处:抗生素和荷尔蒙,还有神秘莫测的讯息。安妮能给予的每一滴奶都是她理应给予的。可她的奶一如既往,很快就没了,格蕾丝很快从她的胸口别开脑袋,到处寻找别的奶源。
她很快喝下了配方奶粉。在得知孩子的肚子吃饱后,本和安妮感到一种动物般的本能慰藉。
她是个安静的孩子。每个人都这么说。可她是不是比平日的夜晚更安静了?也许那东西早已潜入她的血流,也许恰是现在,它正要溜进她的小脑袋。
他们在抚摩她时没戴手套,他们在她呼吸时没保持距离。那一夜,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他们的孩子也许是个威胁。原因还用得着说吗?孩子出生不过三周,这条真理已在两人间不言自明:如果女儿出了什么事,那么,他们随后就算也出了事又有何妨?
第二天早晨,安妮量了量格蕾丝的体温:正常。她看上去也很正常。大大的眼睛,粉嫩的脸颊,同往常一样在婴儿床上摇摆的双腿。多么玲珑可爱的小东西——头上的针织帽子,身上的连袜睡衣裤,还有咬在嘴里的细嫩手指。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的身体竟然知道如何把她制造出来。
可格蕾丝的尖叫一下子穿透了本的耳膜。她有时会情绪失控,这种时候只有安妮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本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羞愧——他想逃离。对于如何爱一个孩子,他学到了一点:为了与她相处时更加愉悦,离开她的时间也极其重要。
“我再去给她买点奶粉怎么样?”他对安妮说,手中的车钥匙已在丁零作响。
安妮正在仔细查看女儿小小的额头。“他们提到皮疹了吗?”
“她经常发皮疹。”本说。本第一次抱起她时就看到了这些小红点,在手术室的白光下,他还看到了女儿脸上诧异的样子,还有油地毡上安妮的血。
他匆匆忙忙找了顶帽子盖住一周没洗的头,又匆匆忙忙地系好鞋带。他已经两天没出过门了。
他关上身后的门,来到了外界。最初几分钟的独处时光让他心潮腾涌,随心所欲的感觉让他心满意足,连车平稳地倒出车道也是这种满足感的一部分。孩子出生后他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安静,多么井然有序。一群黑鸟排成一字飞越群山,公共电台的轻柔声音正在介绍一首爵士乐曲。一股轻盈的感觉在他开车时油然而生,就像麻了嗓子的第一口威士忌,心平气和的感觉快速扩散。
街坊邻里在路上遛狗。这个小镇看起来不像是个疾病正在蔓延的地方。你可以从旁人如常的状态中得到慰藉——如果疾病真的在传播,邻居还会耙他们的草地吗?邮递员还会投放邮购商品目录吗?
他沿着湖边驾驶,绕了远路。他在一家咖啡馆前停下车,感到一种渴望,在格蕾丝出生后从未有过的渴望:趁热喝下一杯满满的咖啡。
可还没等他来到药店婴儿区的通道,他就开始担心,就开始想念她。书里写了,三周大的孩子还不知道离开视线的东西依然存在。本也有类似的感觉,仿佛女儿一离开他的视线,就会哧溜一下离开这个世界。
[1] 日光服(sunsuit):儿童在热天穿着的背带短裤或背带短裙。
THE DREAMERS 16
到目前为止,网上已传开各种各样的说法:是政府干的,或大型制药公司干的;一定是某种病菌从大学的某个实验室中逸出了。
好好想想,难道你真的相信,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毒会出现在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而科学家却对其一无所知吗?也许这就是他们自己研发出来的;也许他们在故意传播这种病毒,用以测试一种生物武器;也许他们手中就掌握着治疗方法。
有些人在网上发帖称,也许根本就没有沉睡病这回事。圣洛拉不是个营造骗局的完美地点吗?一座孤立的小镇,森林环绕,一条路进一条路出。至于电视上那些患者,也许他们是雇来的受害者,是拿钱出演的危机演员[1]。所谓的沉睡病?得了吧,装睡谁不会啊?
有人说,也许圣洛拉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镇。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吗?查一查就知道,史上从未有过一位叫圣洛拉的圣徒,这是杜撰的。那鬼地方也许不过是卡尔弗城的露天片厂的某处布景。那些房子看上去是不是古雅得有点过头?
还有人说:动动脑子行不?根本不需要布景。所有片段可能都来自一个偏僻的剪辑室。你凑近点看,就能看到有些房子的外形重复了。
现在请问问你自己:谁是这件事的受益者?终归是为了钱,对吧?庞杂的医药工业利益共同体。你觉得是谁花钱聘了那些报道假新闻的“记者”?等着瞧吧,不出几个月,大型制药公司就要出售疫苗了。
[1] 危机演员(crisis actor):被聘用于假新闻中造假的演员。在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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