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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被问到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时,她静静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想象自己双腿的动作:伸直膝盖,站定,离开圈子。可她没这么做。她最终开口:“真心话。”
“好的。”棒球手说,“如果你必须跟这儿的某个人勾搭,你会选谁?”
笑声此起彼伏。梅的脸越来越烫。她已经和这些人共住了八周,可他们还和当初一样,全是最近的陌生人。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他孩子都看着她,等她开口。虽然透过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受到空中蠢蠢欲动的戏谑。远处,马修正在埋头看书。
“等等。”梅改口,“我改变主意了。大冒险,我选大冒险。”
“没问题。”棒球手说,“那你敢不敢溜到外头去?”
她是个循规蹈矩害怕后果的人,可现在,大冒险真是比真心话让她心安得多。这句话让她舒了口气。
走向在大门上方发着绿光的出口标识时,她的心中感到一丝刺激。也许她真的能离开这里,逃出生天。其他孩子聚在她身后等待。
她探查了下外头的情况:守卫在外面,没在监视。她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拉动金属门把,却感到一阵阻力。轻微的丁零声,像是锁链。
她用力一拉,心中升腾起一阵恐慌。“门上锁了。”她说,“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其他孩子不相信。男孩们把她推开,自己动手拉门把。他们的身上飘出酒味和汗味。
马修也飞快地从床上冲到门边。“该死的。”他把门把拉得哗啦响,手腕上青筋暴露。他脸颊上的创可贴松了,挂在他的脸上,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着火了岂不是很危险?”一个女孩说。
游戏就这么结束了,体育馆里一片阴郁和颓丧。很快,自主权丧失后的又一次打击来了——外头的人让他们关灯。
随后,梅在邻床窸窸窣窣的声响中睡着了。刚刚接过吻的那一对,正在邻床上耳鬓厮磨,动个不停。
不久后,梅被黑暗中的尖叫声吵醒。一开始,她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她的心智从深处缓缓升起。有金属撞击木头的叮当声。很多人在说话。
“停下!”有人在尖叫,声音在广阔的空间中回响,“停下,塞勒。”
她猛然回神:体育馆。
太暗了,看不清,可不同的声响很快拼接成一幅画面:折叠床在地上拖动,互相砰砰撞击,就像暴风雨里的小船。
“停下!”很多人在黑暗中大喊,“停下!”
最后,有人摸到了开关,荧光灯嗡嗡一响,照亮了地上一堆横七竖八、翻来倒去的折叠床,缠结的床单拖在地上。所有人都眯着眼,除了塞勒。他双目圆睁,缓缓穿行于那些障碍物,对其视而不见,绊倒了一次又一次。
“他没醒。他时不时会这样。”他的室友说。
他在梦游。
塞勒睁着双眼——可那就像盲人的眼睛。他正走向体育馆外侧的露天看台。
“可这次不太一样。”塞勒的室友说。塞勒正在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他的室友接着说:“一般来说他立马会醒过来。”不用谁开口说出来,这一定是沉睡病。“他从来没有梦游这么久过。”
塞勒·埃里克森,十八岁,一个农民的儿子,主修英语。特别之处在于:他是加州圣洛拉报道的第一位梦游者。
当护士将他的手腕绑到担架上时,他又踢又叫,其他人不由得想象,他的梦里一定在上演类似的剧情。
可他们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一个更糟糕的发现:有两个孩子还在折叠床上沉睡,没有正常人会睡得像他们那么久。
很快,同先前那些孩子一样,他俩也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