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REAMERS 18
他们睡觉的样子就像孩子,嘴巴张开,双颊红润,呼吸像涌动的海浪一样均匀起伏。
患者的父母不能进病房了,他们只好透过双层玻璃看着自己的孩子。隔离——医生们称之为隔离,从源头入手隔绝疾病。可每一次睡眠不都是一种隔离吗?我们何时还会如此孤独?那些沉睡者不会一直静静地躺着。慢慢扫过床单的手臂,偶尔扭动的脚趾——这些动作让父母心潮腾涌,同样令他们激动的还有孩子在梦中呓语的难得时刻,就像做了噩梦的人想在夜里张口说话,可声音哽在喉头,如同被困在井底。
抵达医院时,塞勒依旧在睁着眼梦游。他弓起背,试着挣脱担架的束缚带。一位医生像个驱邪的法师般守在他身边。
护士们推着梦游状态中的塞勒,穿过一大群持摄像机的记者,他们纷纷向护士们大声提问。塞勒胡乱摆动的四肢和呆滞的目光很快会通过卫星传遍全球。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便同其他孩子一样被隔离了。他所躺的地方离丽贝卡不过几步远。他认识她不过几周,可他身体的一部分已悄然停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在丽贝卡到达医院后的头几天,医生们对她的状况一筹莫展,可在另一个更平常的地方,一项复杂的进程正在行进:一团细胞已在她的子宫壁上着床,将自身与她的血流紧紧相连。从她的鼻饲管输入胃部的养分喂养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不及一粒罂粟籽大。大体上早已注定——棕色的眼睛、雀斑、不太齐的牙齿,也许还有冒险感和对语言的喜爱。一个女孩。这些全都装载在那团细胞中,如同一颗米粒上描绘的一幅肖像画。
同时,在玻璃的另一边,丽贝卡的父母正将《圣经》置于胸口,望着女儿的眼皮柔和而轻巧地颤动。几步外,塞勒的一只脚正在床单下抽搐。眼下,他们的秘密正与他们一同沉睡着。
同一天晚上,玻璃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医院的走道。随着一声沉闷的“砰”,一位护士晕倒在地。她身下的油地毡沾满暗沉的斑斑血迹,她的护理服也是。人们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血迹的源头:护士摔倒时压碎了身上带着的小瓶子。
最终,和其他患者一样,睡眠也扩散到了她的身上。
THE DREAMERS 19
湖。曾经闪耀着神秘的蓝色,而今污浊泥泞,在烈日下日渐萎缩。曾有部落在治疗仪式上使用这个湖的水,在他们的语言中,这片湖叫小松树湖。疗养院过去的宣传册中称这个湖为“疗养之湖”,用蓝色草书字母印刷。该疗养院在稍加装修后,变成了一家私立养老院。这个湖后来又换了名字,连同新生的整座城镇,命名者是这座小镇的开发者。那人想取个西班牙语发音的名字,他将小镇建造为使命派风格[1],与他创造出的圣徒相配:圣洛拉。
大多数游人常在距离圣洛拉湖三十英里的地方止步——那儿有个更大更有名的湖,他们可以在湖里游泳划船。
可这个群山环绕的小湖却赫然成了圣洛拉大学的徽标,刻在指示牌上,印在短袖上,绣在夹克衫和帽子上。
三十年前,纳撒尼尔第一次望见这片湖,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生物学教授,他的女儿还窝在妻子的臂弯里。不到一年,他们的婚姻已走到尽头。这只是一份临时的工作,这儿只是一个驻足之地。若不是亨利,他几年前早就离开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中年坠入爱河。他所在意的东西是格外的简单纯粹:亨利。这一片湖是他们喜欢一同散步的地方,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萨拉和莉比在这个湖的浅水区里学会了游泳。每年夏天,浅水区都会用浮标标示出来,年轻的救生员会到处巡视。在她们的母亲为数不多的照片中,有一张的背景就是这片波光粼粼的湖:母亲的发丝拂过脸颊,她手握一束雏菊,穿着奶油色的及膝婚纱。照片中,母亲用一根手指勾着一双高跟凉鞋,父亲站在她身边,穿着简朴的灰色西装。两人都光着脚,在沙滩上眉开眼笑,仿佛他们的一生,如常言所道,就在前方。
这片湖没过去那么大了。它每一年都在缩小,显露出它过去几十年吞下的东西:数量和海贝不相上下的罐子,沙滩椅和冷藏箱的残件,还有一台半埋在土中的福特T型车的残骸。
可这片湖,还有每年春天在湖面上游来游去的一队队鸭子,依旧让本和安妮在来圣洛拉的第一天就为之着迷。梅和她的父母也同样在校园导览结束时被这片湖深深吸引。
湖里的水曾用于扑灭山林火灾,特殊设计的直升机像鹈鹕一样把水吸上去,再泼洒到山丘的火焰上。
这个湖还负担了圣洛拉四分之一的供水。这掀起了新一波传遍小镇的谣言:也许水被污染了。
不过这才是真相:第十四天,洛杉矶某个政府实验室的一位研究者在培养皿内分离出了圣洛拉沉睡病的病原体。灾难的真相得以揭晓:不是精神失常、中毒或细菌。圣洛拉正被一股非生也非死的力量笼罩——一种病毒,一种科学界未知的病毒。这种病毒不会顺着自然活水游动,而是像麻疹、天花和流感一样传播。这东西——它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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